屋裏的氣氛更加凝重了,大門突然開了,又有一行人走了進來,但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畫上,根本沒有回頭,我屏住呼吸,把大拇指推到了食指的第二掌指關節上。
白虎、天英星、死門、庚加癸,看來左邊這幅畫肯定是假的了,OK,再看看另一幅,我迅速的把大拇指劃到了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上,其實這時候我心裏已經非常有把握了,既然一幅是假的,那另一幅毫無疑問是真的了。
果然,值符、生門、天蓬星,有值符肯定是吉,我暗自高興,可是隨即,我卻推到了辛與戊!
子午相衝!
我的冷汗一下子順著額頭流了下來,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兩幅畫都是假的?難道是我算錯了什麽?
我又迅速地計算了一下自己的步驟,沒錯,今天是十二號,也是剛過立夏,哪裏錯了?我不禁看了一眼四周,費然仍然是神情詭異,仿佛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我突然發現人群增加了不少人,其中一個穿白衣服的老者突然擠到了前麵,他似乎一直在觀察我,眼睛始終盯著我的左手。
難道真的是這夥人想試試我,故意安排了兩幅假畫?我心裏泛起了嘀咕,這種場合,如果說錯了一句話,該會是什麽後果,如果僅僅是惹來一頓嘲笑,那倒還沒什麽,隻怕是會有別有用心的人正等著我的這句話。
我心煩意亂的推著大拇指,無意中又劃到了景門所在的艮宮,我的心裏忽然一亮,對了!
丁奇雖然是丁奇,但是他落錯了地方!
我轉過身看著四周,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臉上,我則把目光轉向了費然,費然急忙問道,“怎麽樣?”
我直截了當的回答,“兩幅畫都是假的!”
一片嘩然,所有人都開始竊竊私語,我聽到了不屑的嗤笑和嘲諷,但我並不感到意外,我按耐住自己的心情,緊盯著麵前的費然,老頭的臉上開始變了顏色。
“你確定嗎?”他的話音開始變得陰沉沉的,仿佛很不高興。
“確定!”我更直接的回答,“這兩幅畫雖然看上去都像是真跡,但其實均是贗品!”
“我說老費,”一個穿著青色上衣的老者突然開了口,“你從哪找來這個毛頭小子,張嘴就胡說八道!”
我微微一笑,並不生氣,“我如果說錯了,願意接受懲罰。”
費然的臉突然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他什麽表情也沒有,隻是古怪的看著我,目光讓我有些發毛。過了好久,他突然笑了,“好啊,”他笑著長長地出了口氣,“後生可畏啊。”
“他沒有胡說!”那個穿白衣服的老人突然開了口,“洪振林,你不懂就不要胡說!”
穿青衣服的老人勃然大怒,“陳捷,你什麽意思?我哪裏說錯了?”
白衣服老人緩緩走了過來,他看也沒看我一眼,而是直接用手指著兩幅畫,淡淡的說,“我想你們都看出來了,這是兩幅孤翁垂釣圖,落款是南宋趙孟堅,但是時間確實鹹淳四年,趙孟堅於鹹淳三年已然病逝,哪裏還能畫出這幅畫呢?而且,這畫用的是白麻紙,這是唐代的畫紙,並不是宋代的,虧你還敢稱老資曆,連這點都沒有看到?”
青衣服的老者一下子啞了,旁邊的嘲笑聲也消失了,旁邊一個老太太也小聲說了一句,“而且趙孟堅善於山水,並不是這種畫風,剛剛就看到有異,隻是你一個勁兒的說,在趙先生這兒沒有假的,我們才都跟著你說的。”
我心裏一陣激動,看來我沒有辱命,我感激地對白衣老者說道,“謝謝您!”
老人也報以一笑,“年輕人,不用客氣,喊我聲老陳就行了,”他話鋒一轉,“我看你剛才並不是用鑒賞的角度來看這兩幅畫,似乎是在計算著什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沒瞞著,“老人家,您的眼力真不錯,晚輩對古畫鑒賞一竅不通,隻是仗著學過一些易經占卜,才確定這兩幅畫是贗品。”四周又是一片嘩然,陳老卻不笑了,他臉色凝重起來。
“你用的可是奇門遁甲?”他一字一句地說,目光炯炯有神,“而且是易別古的算法?”
我到腦袋嗡的一聲,緊盯著老人的臉,“您認識家父?”
這下換到陳老驚訝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抓得我都有些疼了,“你……你是易別古的兒子?”他聲音顫抖著問。
我點點頭,陳捷哆嗦著攥住了我的手腕,“孩子,記得小時候我還抱過你,沒想到……”他說不下去了,嘴唇微微的顫抖。
“你們認識?”費然終於開口了。
陳捷長歎了一聲,“故人之子,沒想到今日在這裏還能再見。實在是一大幸事!”
費然也笑了,他點點頭,“你小子是真可以,居然敢懷疑這兒能有贗品,”他清了清嗓子,抬高了聲音,“你們不必猜了,這兩幅畫的確是贗品,隻是趙先生想考考大家的眼力,”他停了下來,語氣變得硬冷,“可惜你們都沒有看出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他說著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連同費平,所有人稀稀拉拉的朝門外走去,隻剩下一個穿白裙子的年輕女孩。
這個女孩長的實在是太漂亮了,一襲白裙都掩蓋不住她勝雪的肌膚,她有一頭烏黑的秀發,一直披散到腰際,苗條修長的身體,鮮紅的嘴唇,大大的眼睛,加上細長的眉毛,給人一種孤傲的感覺,眉宇之間和陳捷非常相似。
費然看了看陳捷,“你不走嗎?”
陳捷一笑,“趙總是不是想見見這孩子?”
費然冷淡的說,“這好像不是你該問的事。”
陳捷並不在意對方的語氣,他連看都不看費然一眼,而是把目光瞥向了我的臉頰,“這孩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費然聳了聳肩,“那好吧,倒是趙先生也想見你,不過先要見他,”他指了指我。
陳捷沒辦法,隻好點點頭,“那我就在這兒等。”
費然也沒回答,他衝我一擺頭,“跟我來吧。”他說著走到一個書櫃旁輕輕一推,露出了一扇門,這書櫃竟然是個暗門。
我沒有辦法,隻好跟了過去,陳捷突然一把拉住了我,“小心,對方問你什麽,都留兩句!”他低聲說道。
我轉過頭,見費然沒有察覺,才點了點頭,“您放心吧。”
我轉身往前走,總感覺身後,陳捷仍然盯著我的後背,那目光很慈祥,還有些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