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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月色朦朧。

淩錦意捧著一杯濃茶披著單衣坐在榻上,奴才們害怕的跪了一地。

她喝了兩杯茶,醒了醒神,“都起來,跪著幹嘛。”

李勝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不,奴才還是跪著心裏舒坦。”

您著起床氣著實嚇人了些!

唐汐兒簡潔幹脆的將事情敘述一遍,還特意指出這是嘉榮的借刀殺人之計。

“本想讓太後多睡會兒,可後宮全是仗勢欺人之徒,若不把德陽公主的威風壓下來,日後您說話,也沒人聽了。”

一股火從胸膛內升起,直衝天靈蓋。

淩錦意很生氣。

並不是因為阿瑤受傷生氣,而是因為整個後宮。

前朝事情忙亂,從將軍失蹤到左監察使被害,官官相護,科舉腐敗,亂成一團。

好容易回宮睡一覺,又要去處理誰和誰打了。

淩錦意開始理解,為什麽皇帝一聽後宮閑事,第一反應便是惱火了。

她深呼吸著,琢磨著一刀砍死鄭榮榮,永絕後患可好?

“這個德陽公主就住在那個傳說中的德陽宮?”

下跪的奴才們點點頭,沒有回話。

淩錦意偶爾聽過幾句,進德陽宮的奴才還不如進慎刑司,多少人哭著鬧著給內務府塞銀子,死都不想調過去。

德陽宮內,體罰鞭打皆是日常,稍不注意,甚至把你活生生的喂狗。

察到有視線落在他身上,李勝冷汗直冒,委婉的回了句,“德陽公主性子確實殘暴了些。”

好像罵惠陽公主嫁不去的也是她。

淩錦意一擰眉,後宮竟有比她還囂張的人?

“她什麽來頭?”

“先皇後孝純皇後之女,大魏的嫡公主,若按祖宗製法來算。德陽公主也算您宮裏的孩子,身份尊貴,性子就囂張些。”

淩錦意嗬了一聲,又灌下去一杯濃茶。

她起身穿上襖袍,帶上唐汐兒等人出門,“先去慎刑司看看阿瑤,讓後宮瞧瞧。”

慎刑司新提拔上來的太監,名喚李祿才。

自上次唐媚兒一事後,整個慎刑司借東風來了場大換血。

淩錦意更是把所有人叫到乾清宮,挨個問話,最後選定了李祿才。

李祿長相盤靚條順,若沒進宮,也是個風流俏公子,念過幾天書,後家道中落,又有仇家追殺,迫不得已,這才入宮。

一早聽說太後回宮,他便估計要來慎刑司。

早早的領人在門口後者,三更天剛一過,便有小太監來傳告,太後來了。

……

浩浩****一群人跟著進了慎刑司。

李祿才跪地請安,半弓著身子在前方帶路。

淩錦意一路上過去,嗯,不錯,最起碼衛生條件比上次好了很多!

進了一狹小的屋子,見地上躺著一綁滿紗布的少女。

淩錦意火氣又燒到了天靈蓋。

阿瑤向來膽小,小心做事小心說話,腦袋都快磕禿嚕皮了。

來了慈安宮,她時常慶幸,有太後護著不用擔驚受怕,天天有好吃的,她還說,願意一輩子留在身邊當奴才。

淩錦意訓斥她,到二十五歲都要出宮找如意郎君的。

到頭來,還是沒護住。

淩錦意許了太多的承諾,耀武揚威的要護著所有人。

到頭來,她並沒護著幾個。

她一把握住阿瑤的肩膀,一字一句道:“等此事了了,我便送你出宮,在外麵找個品行端正的丈夫,穩妥的過下半生。”

不知阿瑤聽懂沒,隻認出了麵前是太後,慌慌張張的要跪地行禮。

女孩身上滿是傷口,繃帶纏的敷衍,一動鮮血就往外冒。

李祿才見狀請罪,“回稟太後,這傷口是慎刑司自己包的,奴才們不夠格請太醫。”

阿英哭的稀裏嘩啦的,抹著淚喊道:“你夠格也要去試試啊!傷勢過重會死人的!你給太醫院說是慈安宮的奴才,他們也要掂量下!”

說太醫院,太醫院就到。許鈞匆忙,連袍子都歪歪斜斜的,身邊還帶這個小徒弟。

眾人給他們讓了地方,擺了一地的藥箱藥材,和雜七雜八的東西。

許鈞內心感歎,從太監舍到慎刑司,自從歸了太後,他真是換著地的就診。

紗布被撕下來,連著肉帶著血,看著讓人心底發顫,慎刑司上的藥並不好,必須撕下來重新包,許鈞狠著心,找了幾個小太監摁著。

疼痛讓阿瑤一直叫撕心裂肺的叫,本來就燒得厲害,這下更說胡話了。

她亂揮舞著手,用力攥著淩錦意,嘴裏亂乎乎的喊娘。

李勝在旁勸道:“太後,您離遠些!這丫頭手下沒了章法,萬一再傷到你!”

淩錦意靜靜地看著,看著疼的死去活來的阿瑤,“若我不出宮,便沒這檔事了。或者,我出宮應該帶上阿瑤的。”

“嘉榮太妃就是想給您下馬威,帶不帶阿瑤,總會有個人倒黴的。說不定,李總管的屁股又要開花了。”

唐汐兒抿著嘴冷淡的一笑,目光看向李勝。

李勝渾身抖了下,不由自主的的摸了下屁股,躲到旁邊不敢再搭茬了。

阿瑤身上的傷口好治,慎刑司伺候的勤快些,在這裏養傷也不成問題。

隻是……

許鈞小心的托著十指,給淩錦意看,“骨頭折了,筋脈斷了,就算治好也用不上力,徹底的成了一廢人。”

“先治,經脈之事我來想法子。”

許鈞不可思議的反問道:“太後連斷掉的經脈都能接起來?”

淩錦意想著兜裏的銀針,懊悔當年為何要選臨床,早知道有這一劫,就應該選中醫!

她扶著額頭,“我盡力而為。”

“微臣診治完了,這就回太醫院熬兩副湯藥,給阿瑤姑娘送來。”

“勞煩了。”

許鈞又是一個行禮,“太後客氣。”

人來了又走了,餘下被褥上的阿瑤不知死活。

阿英湊上去,輕撫著她的肩膀,哭訴道:“阿瑤,你一定要挺過來!我們回來了,太後回來了,一定會為你做主的!那些陷害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淩錦意也摸了下女孩的手指,“對,我會給你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