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富步行去了萬花路的萬花賓館,想不到那些人早已經到了。

房間一進門的地方放了好大一盆鮮豔無比的假花,香得幾乎要嗆死人。

劉小富想不到那個結巴是個年輕人,長得蠻清瘦漂亮,劉小富一出現,早早等在那裏的人都往起站了一下,而且都好像是吃了一驚,在他們的想象中,這個要把自己腎髒賣掉的人肯定是個身體特別壯的人,想不到站在他們麵前的人這麽瘦,麵色也不好,穿著一件普通的大衣,還戴著一頂棉帽子。但他們顧不上多想,他們請劉小富坐下來,倒了茶水。結巴先說客氣話,說無論事情怎麽樣他們都先表示感謝,總算有希望了:

現在找個腎髒不太容易,所以你是我們的希望。”

結巴說我老爸的一條命也許就在你身上了。

“誰也都有老爸。”劉小富說。

“說得好,我們全家人的希望都在你身上。”結巴說。 “你們先別這樣說,我還不敢先答應你們。”劉小富說。“那怎麽可以,你是我們的希希希希希望。”結巴又急了。“好。”劉小富說你說吧,我也有老爸。

“那我就把話簡短一點說。”結巴說這件事要有許多手續要辦。

事情真是沒有劉小富想象的那麽簡單,直到現在劉小富才知道隻有親屬之間才可以用對方的器官,如不是親戚關係,就隻能用死體,也就是已經死亡了的人的器官,在死者死亡後二十四小時內把器官移植給需要器官的人。如果不是親戚關係,活人的器官移植是絕對禁止的,即使是親戚,也要捐獻器官的這一方寫一份兒自願捐獻書,並且,還要醫院方麵的倫理專家開會論證通過。結巴說這些對他們來說都不成問題,隻要花錢就辦得到,結巴說為救他老爸一命,花一百萬不算什麽!“你這裏我們準備花三四十萬,醫院那邊我們準備花三四十萬,這事隻求快。”結巴說隻要醫院那邊配型一成功,他們就會先付劉小富二十萬,到移植手術做完他們會馬上把另外那十萬再付給劉小富。

結巴說話的時候劉小富一直不說話,隻是兩隻眼忽然亮了起來。

“現在主要看劉師傅你了。”結巴對劉小富說咱們第一步首先要把關係變成是親戚關係。

劉小富不知道怎麽把關係變過來。“需要什麽證明?”

“那好說,隻不過是給派出所花錢的事。”結巴說,隻要你同意別的就都好辦。

“大約需要多長時間?”劉小富說自己也想盡快把這件事辦了。

“你是不是急等錢用?”結巴說。

劉小富忽然撒了一個謊,說自己的母親現在在醫院裏等著錢做手術。

“錢我們這麵不成問題。”結巴說更何況你是為了你母親。

“我真是急需錢。”劉小富說。

“我就喜歡劉師傅你這樣的人。”結巴說那咱們就盡量把事情進行得快一些。

“那好。”劉小富說。

“我先在街道找人開個證明。”結巴說。

劉小富說不是開下崗證明吧?這證明我有。

結巴笑了一下,說這和下崗又沒什麽關係。

“證明我是你們的親戚?”劉小富忽然明白了。

“對。”結巴說這事也不太好辦。

“什麽樣的關係?”劉小富說。

結巴說劉師傅以您的歲數最好說是我老爸的兄弟,最好說當年您是我老爸家給出去的,您的血型是A型,跟我老爸一樣,不會有人懷疑的,就是懷疑也不怕,反正是要花錢。您看好不好,就說你是我老爸的兄弟?

“這沒什麽。”劉小富說生在這個世上大家原本都是兄弟。

“說得好,劉師傅你是個好人!”結巴說這也許隻是個開頭, 以後你有什麽事我一定會幫忙,一定幫忙,看得出劉師傅你是個孝子,是個孝子。

“我這麵呢?”劉小富說需要我做什麽?

結巴說你這邊就寫一個自願把腎髒捐給我老爸的申請。

“申請?向誰申請?”劉小富說。

“向軍區醫院。”結巴說醫院那邊的倫理專家還要討論通過一下。

劉小富說自己還從來沒寫過這種申請,不知道該怎麽寫。

結巴說這事好辦,反正都是要打印,到時候劉師傅你簽個字就可以,就讓我們這邊的人來寫好了。結巴說中午飯已經安排好了,叫你的家人也過來一起吃個飯?如果腎髒移植成功,咱們就是親戚,你想想,你的腎在我老爸的身體內工作,還有什麽比這更有意義的事情。

“中午不行,這事不能讓我的家人知道。”劉小富看看表,站了起來,黃臘梅在醫院那邊也許已經等急了。

結巴說中午真不方便過來吃飯?“那我下午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劉小富說可以,說話的時候劉小富肝那地方忽然又痛了起來, 痛得他臉色都變了,好在他已經走到門口,門口那地方暗,出了門,進了電梯,劉小富痛得一下子蹲了下來,直到電梯停在最下麵一層,電梯門開了,有人進來,劉小富才慢慢站起來。

劉小富去了人民醫院,等在人民醫院門口的卻隻有黃臘梅一個人。

黃臘梅迎上來,告訴劉小富他外甥女小靜馬上要生了,“在咱們家裏正說著話就突然見了紅,姐姐和姐夫現在也都去了那邊的婦女兒童醫院,所以這邊隻有我自己。”劉小富說你怎麽不跟去那邊照應照應,這邊我自己也行,還不就是拍片做B超。劉小富說現在自己已經和醫院幾個科室的人都混熟了,是熟門熟路。黃臘梅說我還是跟著你交個費取個藥拿個結果什麽的,省得你上上下下亂跑。自從劉小富檢查出肝癌以來,黃臘梅的身體倒好像比從前一下子好了許多,上樓下樓也不再喘氣,她陪著劉小富先去放射科拍了片,然後去做B超,兩項檢查很快就完。黃臘梅讓劉小富在門診大廳等著,她自己去取結果。劉小富在外邊等了很長時間,坐在那裏沒事,劉小富就一遍一遍看自己手機裏的舊信息,劉小富的手機裏存了許多過去的信息,現在看來,每一條都很有意思,每一條都好像離自己越來越遠。快一個小時黃臘梅才從裏邊出來,兩手卻空空的什麽都沒拿。黃臘梅對劉小富說放射科的機器不知怎麽回事出了故障,片子可能明天才拿得到手。

“片子出來你姐的熟人會給咱們打電話。”黃臘梅說。

出了醫院的大門,往北走,經過體育館的時候,劉小富忽然想起給他老爸買一根拐,說老頭兒到時候上樓下樓拄一下也就頂兒子在那裏扶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