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富是順著萬花路走,穿過萬花南路的十字路口,風一下子大了起來。結巴的電話也就是這個時候打了過來,結巴說他那邊把該辦的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說現在這個世界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隻要花錢就可以把一切事都辦了。結巴說了一句玩笑話,說他們現在是在用金錢和死神賽跑,但願能得到劉師傅的合作一起跑過緊緊跟在他老爸屁股後邊窮追不舍的那個死神。聽著結巴在電話裏說話,劉小富在心裏說你們是用金錢和死神賽跑,我可是為了金錢加速走向死亡。結巴又在電話裏告訴劉小富,醫院的倫理專家今天就有可能把論證弄出來,到時候有可能要劉小富出現一下,回答一下醫院倫理專家們的問題,然後,就可以做配型了。

“然後,是不是我就可以拿到錢了?”劉小富說。 結巴在電話裏說:“你母親那邊怎麽樣?”

“正等著錢做手術,我是不是可以先拿到二十萬?”劉小富說。 “那沒問題,那沒問題。”結巴在電話裏說二十萬是小事情。

劉小富說現在已經有人要出到四十萬了。

結巴在電話裏忽然沒了話,停了好一會兒,小聲說:“不可能吧?”

劉小富沒說話,心怦怦怦怦跳起來。

“這樣吧,如果配型成功的話可以再給你加五萬。”結巴在電話裏說,“我知道你也是為了你母親,我這邊是為了我老爸。”

劉小富長出了一口氣,“那就三十五萬?”

“對。”結巴在電話裏說雖說是這樣,但對外邊最好說一分錢也沒拿,是捐獻,“因為咱們對外是親戚,你是我老爸的兄弟。” “要是我把兩個腎都給了你們呢?”劉小富忽然說。

結巴在電話裏大吃了一驚,連說那不可能那不可能,要是那樣你可能連命都會沒了,醫院也不會答應!除非你長有三個腎,長三個腎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是太少了,太少了。

“不是可能不可能,我他媽馬上就要沒命了!”劉小富在心裏說。

劉小富忽然站了下來,他麵前是醫院旁邊的那家花店,店裏滿坑滿穀都是鮮花,還有用黃色**紮好的大花圈,又不知是什麽人死了。劉小富的鼻子忽然酸了起來,結巴在電話裏還在說什麽,他連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電話再次響起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一會兒,這次是黃臘梅打過來的,黃臘梅對劉小富說,“你外甥女小靜生了,生下個男孩兒,是剖腹產,八斤九兩,你姐說一定要你給他取個名字。”

劉小富說我又不是什麽取名專家,要我取的是什麽? “也算是個紀念。”黃臘梅這話一出口馬上就在心裏後悔。“有什麽好紀念。”劉小富說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你當舅姥爺了。”黃臘梅在電話裏又說。

劉小富的腦子裏忽然一片空白,他聽見自己在對電話裏的黃臘梅說:“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能給你和小豐掙到三十五萬。”

黃臘梅在電話裏給嚇了一跳,“你說什麽?你在什麽地方?”

“我在花店跟前。”劉小富說。

“花店?哪個花店?什麽三十五萬?”

“人民醫院跟前的花店。”劉小富說,“你說什麽三十五萬?”黃臘梅再次說。 “我可能給你和小豐掙到三十五萬!”劉小富又說。

黃臘梅忽然不再作聲,她想問,又不便當著小富的老爸問,劉小富的老爸就在她身邊。

劉小富聽見自己老爸在電話裏說了一句:“還沒出國就說自己掙到三十五萬,這小子是在做美夢!告訴他早早回來喝他的排骨湯!我還要他給我擦碘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