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欺人太甚
吳蔚思忖一會兒,說道:“你們幾個先別著急,等我回去再想想辦法。明天我要回鄉裏,然後再到平澤去跑一下羊種的事兒。你們幾個千萬要小心,炸藥別再瞎弄了。”
“那有啥,大哥,沒事兒,我們幾個都在采石場幹過,炸藥經常玩兒。”三溜兒不以為然。
“那不行!聽我的,這種事大意不得。如果實在沒有石頭,就先停下來等等。再不就拿著釺子到山上破幾塊石頭,千萬別再違規使用炸藥了!”吳蔚一臉正色道。
見三溜兒還想說什麽,強生阻止道:“聽大哥的!大哥不讓咱們動,咱們就別動!別給大哥找麻煩!”
三溜兒不說話了。強生就曾說過他一點沉穩勁兒也沒有,就是個禍事精。幹什麽事兒都毛手毛腳,一點穩當勁兒也沒有。上回要不是他嘴欠,罵偏兒頭那幾句,吳蔚也不至於替他挨了那一刀。
當夜,吳蔚把近些天搜集到的資料進行了歸類整理,一直到兩點才睡。
第二天,他騎著三溜兒的破摩托車到鄉裏的時候,已經8點多了。三溜兒這破摩托車,已經有些年頭了,半路上熄了火,怎麽踹也踹不起來,等他滿頭大汗地把這破車踹起來,已經半個小時過去了。這倒好,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半路上,吳蔚就尋思,是不是應該買輛摩托車,這來來回回的,太不方便了。
吳蔚進了鄉政府院子,先找個地方把摩托車停了下來,停穩後便直奔組織辦。
閆五玲不在,隻有曾海華一人。曾海華一看他進來,馬上把眼皮耷拉下來。吳蔚走到辦公桌前,把頭盔放到桌上,“曾姐,閆姐去哪兒了?”
曾海華雙手本來插在雙腿間,吳蔚進來以前一直在那兒擰呀擰的。聽吳蔚問她話,便抬起頭來,吳蔚看她跟紅眼耗子似的,一看就知道哭得挺厲害。
“不知道。剛才還在。”說完這話,這女人又低下頭,不吱聲了。吳蔚有心問問她怎麽了,但一想到她那陰陽怪氣的腔調,便歎了口氣,轉身想走。
“你歎什麽氣?我怎麽著你了?”曾海華冷冷地問了一句。吳蔚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心道,我歎氣關你什麽事兒?在這屋裏是不是我連出氣都不行了?這女人,真是!
“我知道你在幸災樂禍!”吳蔚幾乎要倒,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他怎麽就幸災樂禍了?
“別太得意了!你以為成了黨委委員,就可以高高在上了?”
這女人簡直是欺人太甚了!吳蔚回過身,深邃的目光盯著曾海華紅紅的眼睛,“曾姐!我還能叫你一聲曾姐,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親愛的曾姐,咱能不能說句實話,你對我有啥意見,可以當麵提,別這麽陰陽怪氣的行不行?”
吳蔚這下可捅了馬蜂窩。隻見這女人“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雙手拄著桌子,身子都跟著晃了兩下,“我怎麽陰陽怪氣了?你說!我怎麽就陰陽怪氣了?別以為你是個大學生,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瞧不起我們鄉下人!”
“曾姐,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了!我什麽時候瞧不起鄉下人了,我也是鄉下人,我有什麽理由瞧不起鄉下人?曾姐,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麽你對我抱有這麽大的成見,看我不順眼?!”
“我什麽時候看你不順眼了?你哪隻眼睛看我瞅你不順眼了?是,現在你是黨委委員,哪個黨委委員都能管組織辦,我隻是個組織辦主任,你給我記住了,組織辦別的領導使喚行,你使喚,不行!”
吳蔚突然間明白了,這女人,可能是因為自己進入黨委班子,成了非副科級的黨委委員,從某種程度上說,超過了她,打破了她心中的平衡,這才跟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臉的發火。
吳蔚一下子被氣樂了,“曾姐,班子會還沒開,我是不是黨委委員我還不知道。再說了,沒人要免我組織辦副主任這個頭銜。你是主任,我是副主任!我從沒想過要使喚誰!但有一個前提,誰要是明裏暗裏給我小鞋穿,我這個光腳的,向來不怕穿鞋的!”
“啪!嘩啦——”曾海華手裏的書被她摔到了地上,桌子上的東西,則被她全部掃到了地上。
這女人站在吳蔚的對麵,氣哼哼地看著麵前怎麽看怎麽帥氣的那張臉,後槽牙被她都快要咬碎了。隻見這女人的身體哆嗦著,顫微微地走了兩步,又停住定在那裏,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吳蔚已經聽到了她粗重的喘息聲。
“吳蔚,你別在這兒擺出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誰也不能踩到我的頭上拉屎!”
吳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曾海華這話似有所指,這老女人,是不是從哪受了委屈,找不到撒氣的對象,把火氣全都撒到了他的身上?真是躺著也中槍!
“莫名其妙!”吳蔚覺得再在這裏呆下去,實在沒有必要。他總不能跟一個女人斤斤計較吧?真要是跟曾海華打起來,他可就更出名了。男人跟女人打架,男人總是強勢的一方,人們都本能的同情弱者,所以,無論這事兒怪誰,受譴責的永遠是男人。
吳蔚轉身出去了。身後轉來那女人“嚶嚶”的哭聲,他想回身看看,但一想到自己上班以後,受了這女人許多莫名其妙的氣,便加快了腳步。他得跟李天星去匯報一下,順便把炸藥的事兒跟李天星說一下,他想,對李天星來說,這隻是一件小事而已。
吳蔚正向李天星的辦公室方向走,陳誌遠叫住了他,說朱柏成和張新正在李天星的屋裏,讓他過一會兒再進去。吳蔚隻好進了辦公室,坐在那裏等著朱張二人出來。
“小吳,你是不是練過唱歌?”孟豔秋正坐在座位上,手裏不知道在忙什麽,看到吳蔚進來,抬起頭問道。
“哪有。我就是中氣足一些而已。哪會練習過唱歌,正式開口唱歌是在初中的事兒了。”吳蔚笑著說道。
這孟豔秋是個奶孩子媽,身上母性十足。一聽他這麽說,孟豔秋“撲哧”一聲笑了,“小吳,你說這話我可不信。你要是沒練過,怎麽會唱的一點也不跑調?有人說這音樂是天生的,但從沒開口唱過的人,即便再有天份,開口也沒你那個味道。你就謙虛吧!”
“哪有啊,孟姐!”吳蔚攤了雙手,孟豔秋笑個不停。陳誌遠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屋裏隻剩下了兩個人。
孟豔秋突然壓低聲音,問道:“小吳,剛才你跟‘曾大丫頭’是不是嗆嗆來著?”
吳蔚啞然,兩個人聲音不算低,有人聽到很正常,便點了點頭。
“那個‘曾大丫頭’,就是一脬屎,你得離她遠點兒。她呀,就是個變態,逮誰跟誰吵,莫名其妙的。有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就跟你發火。年齡大了,這心理上也有問題了。你也別跟她嗆嗆,越嗆嗆你越沒理,別理她就成了。你看看咱們鄉裏,有幾個人搭理她?”孟豔秋一邊說著話,眼睛一邊瞄著門口。
吳蔚笑了笑,他一向不愛背後談論人,可這回這孟豔秋說到他的心坎上了,那個“曾大丫頭”,他還真是受不了。
“孟姐,在咱們四道溝,我最年輕,誰說我都可以,誰批評我都行,但得有正當理由。”
“小吳你說,她都三十多了,嫁不出去,還跟某人有一腿,名聲足夠臭,心理上壓也把她給壓跨了!”孟豔秋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什麽?”吳蔚不禁愕然,孟豔秋居然知道曾海華跟人有一腿,那是不是知道跟她有一腿的人就是張新呢?
“你看,你不知道吧?她那點爛事,在咱們四道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跟咱們上任的書記金龍勝,被人家老婆堵被窩裏了!”這無疑又是一重磅炸彈,差點把吳蔚震翻在地。
孟豔秋對吳蔚的表情相當滿意,身子又向前探了探,“金書記調走了,現在她又換人了,跟著你們頭上那個……”孟豔秋食指向上指了指。
“嗬嗬……哎喲,朱鄉長他們出來了,孟姐,我先去找李書記了!”對鄉裏這些風流韻事,吳蔚沒興趣。孟豔秋把“曾大丫頭”的情史抖了個幹淨,吳蔚還真沒想到,那女人的私生活,原來如此亂七八糟。
吳蔚向李天星辦公室方向走的時候,正好迎麵碰到了剛出來的朱柏成和張新,張新麵無表情的瞟了吳蔚一眼,吳蔚跟他打招呼,他也沒吭聲,兩人擦肩而過。
朱柏成笑著跟他打了招呼,說道:“我和李書記正想找你商量‘蛇仙穀’的事呢。這個任務恐怕得落你頭上了。”
吳蔚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但一聽到朱柏成說了出來,還是不由雀躍起來。有為有位,有位有為,在官場,從來都是真理。
可是,吳蔚怎麽也想不到,他進入四道溝鄉黨委班子,在青川官場引發了軒然大波。短短的一周內,四大班子、縣紀委以及縣、市、省組織部門主要領導的辦公桌上,都擺著一封信。
省委組織部長廖永旗擰著眉看完這封信,當即提筆,在信上飛快地寫下了幾行字。
這一切,正忙活著“蛇仙穀”計劃的吳蔚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