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一定要抓住他

泉海一聽吳副書記要見他,氣就不打一處來。他已經被校長和教育局的領導剋了半天了,不就寫了一篇文章嗎?這麽多人批評他?這世道,不讓人說真話了嗎?

副書記見他,去就去!他就不信,這個社會還能因言獲罪不成?

泉海本名叫周泉海,經常用泉海為筆名發表文章。想當初,他是個青年,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脖子上一條長圍巾,一副資深文藝青年範兒。學生們都喜歡他,他是學曆史的,教的卻是語文。

一進市委大門,他的心裏有點打鼓。聽說這個姓吳的副書記很年輕,年輕到放到大學生堆兒裏可以忽略他的年齡。這麽年輕的副廳,肯定是個厲害角色,才不怕!愛誰誰,那樣的拆遷本來就是與民爭利,他隻是替老百姓說了幾句真話,有什麽好怕的!

周泉海一邊走,一邊嘀咕著。習慣了站在講台上說話,讓他麵對這樣一個看著像明星大腕的領導說話,他真的很緊張。

“周老師,請坐吧!”吳蔚的態度很好,他的神經不由鬆了一下。

周泉海坐了下來,看著觀看坐在自己身邊,不由自主地,欠起屁股向旁邊挪了挪。

“看到你在報上的文章,很受啟發。我很佩服你的勇氣,現在就缺敢於說真話的人。周老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麽寫這篇文章?”

“為什麽寫?看著不公唄。我就是個臭教書的,你想批就批吧!”

吳蔚一聽這話,暗道,還真是臭脾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周老師,誰說我要批你?”吳蔚說完,馬上嚴肅起來,“你寫的,有些是事實,有些是道聽途說的。我說的,對不對?”

周泉海愣了一下,“什麽叫道聽途說?那是經過調查得出的結論。我是個學曆史的,知道怎麽去分析問題。”

“你是用曆史的方法分析現實問題?”吳蔚換了個坐姿。

“有什麽不行的嗎?不就是一篇文章嗎?看著不公,就想寫,寫出來就發表了,有什麽可怕的?學校、教育局的領導都已經把我批得夠嗆了,也不怕你再批我,批吧,我受得了!”

周泉海居然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來,讓吳蔚覺得十分好笑。

“周老師,你不會以為我們要搞文字獄吧?”

“我看也像!不就寫了一篇文章嗎?值得嗎?要不要戴高帽遊行去啊?”周泉海果然有知識分子的臭脾氣,死倔橫喪的。

吳蔚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周老師,你是老師,這很好!你知道什麽叫輿論的力量嗎?你文章裏寫的,有不實的地方,那是在散播謠言!”

周泉海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什麽?我在散播謠言,你就這麽當領導的?我哪裏是謠言?!那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你說是謠言,你就是在歪曲事實。”

他剛進來的時候,吳蔚還以為周泉海是個好對付的主兒,結果一說起話來,原來這麽不講理。

“你安靜一下好嗎?如果你是這種態度,那我們的交流沒法進行下去!這裏是市委,不是菜市場,你跳什麽跳?”

周泉海看了看吳蔚,看這年輕的副書記一臉怒容,心裏不由有些發虛,也覺得剛才有些太過分了。人家又沒說什麽,有理說理,有事說事,跳起來發怒就是不對了。

搔搔頭,周泉海訕訕地坐了下來,“你說吧,我哪裏歪曲事實了?”

吳蔚拿過報紙,一一指出了他哪個觀點是正確的,哪個觀點是不正確的。周泉海一開始還有爭論,吳蔚很有耐心,一點點的解釋,最後,周泉海不得不放棄爭論,說道:“嗯,你說的對。是我理解偏差了。如果真的是你說的那樣,就不是與民爭利了。你算的這筆賬,老百姓不會算,你應該讓老百姓也跟著算算這筆賬,總體來說,對他們還是有好處的。雖然有的好處要多一些,有的要少一些。但要做到絕對的平衡,也是不可能的。”

“對呀!所以我還得請你做一件事。”吳蔚把報紙放到茶幾上,說道。

“什麽事?你這人脾氣不錯,很有涵養。剛才我跟我們校長吼了半天,他們就知道批評我!”周泉海說道。

“你的脾氣應該改改呀!對學生可不能這樣。為人師表,得讓學生學會謙和有理。我是沒那個機會,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當老師呢。”

“可別!你當老師,這不是屈才嗎!吳書記,你可別搶我的飯碗。沒什麽大出息的,都當老師去了。像你這樣有出息的,不當官兒實在可惜了。你沒聽說嗎?咱們國家,有才的人都當官兒了;人家老美,有才的人都去搞金融了。”

“周老師,你這話說的太片麵了。我看你比我有出息!”

“你有出息!……”

“行了,咱倆也別互相吹捧了。我想呢,請你出手,弄一個係列評論,就是關於釋放改革紅利這個方麵的。你能拿下來嗎?需要版麵的話,我去爭取!”

“好啊!不過,這個稿子出來以後,你們得好好把把關,可別再讓我像現在這樣挨批鬥了!”

“不會的!還有啊,你這篇稿子是受人之托寫的,還是你自己想起來寫的?”

“你以為我是受人指使的?”周泉海的腦子反映夠快。

“是?還是不是?”吳蔚看出來了,這個周泉海就喜歡當麵鑼對麵鼓,不用跟他繞圈子。

“受人指使太難聽了。我是受人委托。不要問是誰,我也不會說。”

吳蔚哈哈笑了起來。既然周泉海答應接著再寫下去,事情就好辦了。一樣的內容,一樣的作者,會有更多的人繼續看下去。

對周泉海提出來的那些問題,吳蔚一一記錄下來,他得開個座談會,深入了解一下關於李家鋪拆遷的事情。

宋繼武的事情過去有些時間了,李家鋪仍然沒有進展。這樣再拖下去,恐怕又拖出更多的事端來。吳蔚做事,喜歡快刀斬亂麻,可是現在,他連刀都揚不起來。

如果他是清武區的一把手,早就把自己的想法變成現實了。拿不下李家鋪,他肯定會住在村裏子,一天不行兩天,兩天不行十天,他就不信,人心都是肉長的,理講通了,事掰扯透了,老百姓會不支持你?

可是現在他是副書記,他不能越過尤金池和崔亞洲,把手直接伸手人家的街道。——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怪不得小蘇說,“高處不勝寒”,原來,官當得大也不是什麽好事兒,得看你處在什麽位置上。他現在開始懷念當一把手的時候了,一把手幹大事啊。

崔亞洲也看到了那篇文章,把他氣了個夠嗆。等他來找吳蔚的時候,吳蔚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說他已經找過作者,作者答應繼續寫下去,對前文的錯誤觀點進行糾正。

…………

白雨燕已經從香港回來三天了,很奇怪,一直沒見到吳蔚。得來的消息是吳蔚沒有休假,一直在上班。

“難道他有情況了?跟情人住一起去了?為什麽不在賓館裏住了?”白雨燕坐立不安。

這次回香港,跟父親談起了吳蔚。父親提醒他,這個人一定要抓住。這麽年輕就當上地級市的副書記,前途不可限量。父親讓她給吳蔚買輛新車送過去,作為車禍的賠償。

當時她對父親的提議表示不解,父女倆爭吵了幾句,父親罵她不知輕重,最後語重心長的說:“雨燕,世道險惡,你一個人在大陸支撐那麽大的攤子,原來你交的那些人,大多數是對錢感興趣或對你覬覦的,不要信他們!你給我說過這個事以後,我讓人找了這個吳蔚的資料,不簡單哪,一定要抓住他!”

“不就是一個副書記嗎,有什麽了不起的!”白雨燕心裏雖然承認父親說的在理,可嘴上還是不服氣。

“你這個孩子!他不可能一輩子是副書記,你看著吧,將來他會有很大成就的!雨燕,不管你用什麽手段,一定要把這個吳書記牢牢抓在手裏。聽著,明愛在哪裏建廠、在哪裏建北方總部,聽他的意見,他讓你在哪你就在哪兒!”

父親給她下了這樣的命令,她當時應承下來。可心裏想的,卻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小蘇進來,告訴她吳蔚已經搬家了。自己租了房子,離這個地方不太遠。

白雨燕很失落,揮揮手讓小蘇出去了。自己才剛走幾天,這個男人居然搬家了!看看豪華套房裏的一切,白雨燕覺得看哪兒都不順眼了。她想,是不是自己應該買一套宅子,省得整天在賓館裏住?雖然在賓館住比較方便,但總歸沒有家的感覺。

主意已定,白雨燕便讓小蘇出去找房子了。她說,不怕好,最好看看周圍是不是有別墅,她要大的,環境好的,最好離城區不要太完。

小蘇的效率很高,三天就搬來了一大撂資料。白雨燕看著圖片上漂亮的房子,卻一點也提不起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