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江司爵發起了高燒,他不知道為何夏芯突然不辭而別,隻知道自己的求婚鑽戒成了最沒用的垃圾。

尚墨軒上門照顧江司爵,他不好說實話,因為他們之間夾雜著一條人命,生和死的橫溝難以跨越。

夏芯這麽做,他也能理解。

“為了個女人不至於這樣。”歎了口氣,尚墨軒勸他,“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孽緣要走。就算是染染走了,我也不像你這樣難受,我不害怕任何人離開我。因為我隻最愛我自己。”

洛炎墨一把鬆開了尚墨軒,對著項羽朔道,“先把江司爵送去醫院,麻煩你照顧了。”

“沒事。”項羽朔笑笑,“你扶著江司爵,我開車送去醫院。”

洛炎墨點點頭,從地上抓住江司爵的手,然後將他扶住,項羽朔跑上去,拿著車鑰匙,打開了車門,將江司爵放在後座位上,洛炎墨鑽上副駕駛,項羽朔插了鑰匙,油門一踩,在傾盆大雨裏開車離開。

走廊裏,隻剩下了尚墨軒和末心染。

尚墨軒知道自己之前一番話讓末心染傷心了,他那句“為了女人不值得”,讓末心染感到心寒。

想要開口說話,尚墨軒卻看見末心染抬起頭來,直勾勾看著他,眼眶裏溢滿了淚水。

“為了一個……女人……不值得……?”

末心染笑了,笑出眼淚來,“尚墨軒……我在你心裏……到底有多少分量……?”

尚墨軒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心中狠狠一緊,衝上去抱住她,“染染,我剛才是太心急——”

“嗬嗬,是麽?”

末心染一動不動,任他抱著,說出來的話卻是帶著顫抖,“尚墨軒,那我問你——”

“你其實一直都在從夏夏身上尋找當哥哥的滿足感吧。”

“你其實也有怨我吧,夏夏的死。”

尚墨軒的聲音猛地卡在喉間,他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尚墨軒承認……他自私,他自私透了!

尚墨軒一直害怕這種付出全身心的愛情,一旦分手,那是撕心裂肺的傷害,他的媽媽已經為此受夠了痛苦,他不想重蹈這種覆轍!

末心染用力掙脫開了尚墨軒,看著尚墨軒慌亂的表情,在那裏一步步後退,“終於肯說出實話了啊?尚墨軒——!”

“你覺得……這種掏心掏肺的愛情,太傻了是不是?”

“是不是很犯賤啊!萬一分手了什麽都沒有了!”

“尚墨軒——!!我管你過去小時候受了什麽樣的傷!但是跟我談戀愛,就別去想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末心染一把推開了尚墨軒,“我現在,特別討厭你!討厭這種害怕膽小的你!”

尚墨軒愣在原地。

“染染——!!”

末心染頭也不回地跑出去,隻留下尚墨軒一個人站在走廊上,衣服都濕漉漉的,但是心髒卻是冰冷的。

他說了什麽……?

他……好混蛋……

染染明明把她的一切都交給了自己,而自己卻這麽糟蹋……

嗬嗬……今天是怎麽了……?

他娘的,真倒黴。

尚墨軒捂住自己的半邊臉,靠著走廊的柱子,整個人癱軟下來,低聲笑了。

這是怎麽了……

尚墨軒不知道,正是因為自己的患得患失,讓末心染受到了無比巨大的打擊。

末心染的控訴,就像一把把劍刺向他的胸膛。

他和江司爵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他更懂得保護自己,他處事圓滑卻心思縝密,他沒有江司爵的雷厲風行,沒有洛炎墨的果斷徹底,他迂回蜿蜒,他的心思更加令人難以猜測。

他承認,他陰險,比江司爵,洛炎墨陰險不知道幾倍。

他可以笑眯眯地對著你,卻在轉身的一瞬間將刀刺入你的胸膛。

尚墨軒,他有著一副優雅溫柔的外表,卻有著細密的心思和狠辣的計算。

而這一切,都來自他童年時期受到的傷害。

尚墨軒小時候的經曆無比心酸,使得他更加地早熟,更加地懂得人心冷漠。

他裝起微笑的樣子抱住別人,卻在背地裏將人的心髒一點一點的絞碎。

他不輕易相信任何人,除了末心染,而對於末心染,卻也不是徹底的相信。

尚墨軒承認,他貪戀末心染的味道,溫暖而堅定,末心染會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即使她不是最強大的,卻依舊將尚墨軒劃在她的保護圈範圍內。

有人保護自己,尚墨軒感到無比的安心。

可是如今……為什麽心口這麽冷……?

末心染……染染!

尚墨軒顫抖著捂住胸口,眸中充斥著不安和害怕。

他的心髒第一次,跳得這麽疼,這麽痛。

仿佛什麽東西被猛地從自己身體撕裂開來,帶著密密麻麻的刺痛,仿佛將他的心髒鑽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洞來,灼痛感伴隨著脆弱的神經末梢在四肢百骸肆意地蔓延開來。

*

“洛炎墨?我拜托你!幫我定位染染的位置!”

洛炎墨接通電話,聽見尚墨軒焦急的聲音。

皺起眉頭,歎了口氣,“好,你先沿著學校去找,江司爵這裏我也抽不開身,等會把定位好的地址短信發給你。”

尚墨軒一把拉開車門坐了上去,油門踩到底,在大雨中,車子飛一般衝出去。

“染染——!!”

雨水打在臉上,尚墨軒顧不得自己的形象,嗓子嘶啞地大喊著末心染的名字,“染染!染染你在哪!”

“尚墨軒,我找到染染的位置了!”

洛炎墨打來電話,尚墨軒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紅著眼睛咆哮,“在哪?!”

“酒吧!”

“操!”

尚墨軒發出一聲低吼,“哪個?”

洛炎墨報了名字給他,尚墨軒一聽,抓著方向盤的手指根根攥緊!

腳下油門踩到底,尚墨軒發狂了一般,車子猛地衝出去朝著酒吧開去。

居然去黑街酒吧……?

末心染,那裏有多亂!你一個女孩子就這麽跑去酒吧,你他媽這不是找死嗎!

尚墨軒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油門踩得使勁,在暴雨中呼嘯而過!

*

“哈哈……真好笑……尚墨軒……你贏了……”

末心染坐在吧台上,拿著一瓶酒,喝得臉色酡紅,很明顯是醉了,“哈哈,尚墨軒,你太狠了,居然說出這種話來……”

“尚墨軒,你會遭報應的!”

末心染身邊圍著一幫不良少年,那種輕佻而猥瑣的目光打量著末心染,甚至有一個少年走上前來一把摟住了末心染,“美人,你自己一個人喝悶酒?”

末心染笑得動人,臉色透著醉後的紅暈,“怎麽?不可以?”

那個少年吹了一聲口哨,在末心染身上愈發大膽地摸來摸去,“那肯定可以啊,哥哥來陪你喝酒啊……”

“哈哈,你酒量沒我大的!你們都給我走開啦!”

末心染明顯是開始胡言亂語了,“我一個人喝!”

一幫不良少年圍上來,“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啊,和哥哥玩玩遊戲也不錯啊……”

末心染暈暈乎乎地感覺有人在脫自己的衣服,想要反抗卻被酒精麻痹了大腦,不能做出任何的動作。

“老大,這可是個美妞啊。”

“運氣不錯啊。”

“哈哈!老大你玩爽了,可得記得讓我們小弟幾個也享受享受!”

感覺肩膀一涼,然後有人壓上來,末心染睜開眼睛,警鈴大作,想要去推開,卻被人猛地按住了雙手,她本來就喝醉了,攻擊力明顯下降,想要呼救卻被人捂住了嘴,一瞬間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下來。

“唔——唔!”

“小美人,別掙紮了,哥哥幾個好好疼你……”

“放開她——!!”

一聲冰冷的聲音響起,末心染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一腳踢翻了自己身上的幾個混混,跟著一把抱起了自己,修長的腿對著另外一個混混狠狠劈過去——!!

周圍的混混被嚇到了,立刻衝出了酒吧逃命。

末心染流著眼淚看著他,被他狠狠按住了肩膀,大吼,“末心染!你在搞什麽!你是想找死嗎!”

而末心染,卻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張俊美的臉,嘴巴張了又閉,喊出他的名字——

“夜……夜翊零……”

“末心染!你是傻子嗎!剛才多危險你知道嗎!”

夜翊零對著末心染一頓咆哮,“你怎麽可以一個人在酒吧裏晃!”

末心染流著淚笑了,“啊哈,我被甩了。”

?

夜翊零整個人愣在那,看見末心染流淚的樣子,他居然有點疑惑。

他從來沒見過末心染哭的樣子。

在他的印象中,末心染一直是一個超級堅強的女孩子,她冷靜強大,保護著身後的江夏芯。

而如今,她到底是怎麽了,居然跑到酒吧來買醉?

“夜翊零……”

末心染腳一歪,差點倒夜翊零的懷裏,她掙紮著站穩,夜翊零說,“你小心等下被拍到了,我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啊。”

“喂——”

“他眼裏我隻是一個女伴,一個玩具。你說他狠不狠?他有沒有心啊?”

末心染捶著夜翊零的胸口,夜翊零扶著她,跌跌撞撞的,“站穩啊。估計尚墨軒會來找你。”

這個時候,一個醉漢朝著他們倆的背拍了一把,“他媽站門口擋道幹什麽!一邊待去!”

被人一推搡,末心染沒防備一個踉蹌,朝著夜翊零跌去,兩個人的嘴都直接啃在了一起。

末心染瞪大了眼睛愣在那裏,而此時,酒吧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染染——!!”

尚墨軒視線掃過來的那一刻,就看見了親吻在一起的末心染和夜翊零。

隻感覺眼前的世界“轟”的一聲崩塌了,尚墨軒就這麽愣在那裏,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就看著夜翊零緊緊抱住了末心染,而末心染被夜翊零吻著,一點反抗都沒有。

那一聲“染染”喊的極其揪心和擔憂,末心染全身一顫,猛地推開了夜翊零,下一秒轉身,對上尚墨軒震驚的目光,末心染喊著他的名字——

“墨軒……”

反應過來的尚墨軒,隻感覺一股從未有過的冷意沿著脊椎骨爬上來,腳步不穩地倒退幾步,看著末心染身邊的夜翊零,一種被背叛了的感覺愈發的明顯,他攥緊了拳頭,大腦一片空白,就好像一個炸雷在耳邊炸響,炸得他全身顫抖。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末心染,忽然間他笑起來,一股錐心的疼痛占據他全部的思維,他肮髒不堪的話語讓末心染淚如雨下!

聽見尚墨軒用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對著末心染,說得極其嘲諷,“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來酒吧裏找男人?”

“墨軒……”

末心染想解釋,卻被尚墨軒打斷,“夠了!別這麽叫我!我嫌惡心!”

說罷他一下子來到末心染麵前,對上末心染沾滿淚水小臉,心裏狠狠一疼,卻說出更加尖銳的話,“末心染,你下賤!!”

你下賤!

下賤!!

末心染臉色在瞬間慘白,瞳孔在那一刹那緊縮成針孔狀,看著暴怒的尚墨軒,她的嘴唇蠕動著,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尚墨軒……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說話?!

“尚墨軒——!!”

夜翊零在一邊發聲了,卻被尚墨軒冷笑著,一把拎住了衣領,聽見他一字一句,幾乎咬牙切齒,“大明星,夜翊零?”

“嘖嘖,夜翊零,你的緋聞還真多呢,上回是夏芯,這回和我的女人好到一塊去了?”

“不過,這次沒關係,我不和你計較,隻是大明星,我穿過的破鞋,你也要?”

說完目光不屑地打量了末心染一眼,“口味倒還獨特呢。”

“夠了!”

夜翊零毫不畏懼地迎上尚墨軒充滿嘲諷的目光,笑得毫不在意,“尚墨軒,你還真是個人渣。”

末心染卻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裏,慘白著一張臉,接受著來自四周那種指指點點的目光,那種帶著譏誚的眼神,刺得她體無完膚。

痛……心髒從未有過的痛……

連呼吸都痛到窒息了一般,讓人難以承受。

末心染跌跌撞撞倒退幾步,她發現自己想哭,卻哭不出來了。

那種鄙視和輕蔑的目光,肆意地落在她的身上,毫不顧忌地上下打量,仿佛她**地出現在眾人眼前,那般不堪,那般無助。

尚墨軒……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置於這麽不堪的境地?

你……恨我嗎?

尚墨軒看著末心染的表情,就像被人扼住了脖子,呼吸困難。

不是的……

他明明……不想這麽說的……

他是來找染染和好的……

他本來不是這個意思!

該死!

尚墨軒忽然間慌了,從未有過的慌亂,他看著末心染的眼神,卻被她眸中的痛苦刺傷。

他不是……想要傷害末心染的……

隻是一時之間……太過嫉妒……

老天,他做了什麽?

他居然這麽傷害末心染!

“染染……”尚墨軒想要上前去抱住末心染,卻被末心染那受傷的眼神震住,她咬著唇瓣,全身發抖,發出來的聲音就像被人割斷了喉管一般嘶啞,“尚墨軒……?”

“我……下賤……?”

“我……我就這麽……讓你難堪……?”

末心染發現自己的眼淚止不住了,決堤一般洶湧而出,一如她爆發開來的感情,吞噬掉她的所有理智。

“尚墨軒……我恨你……我恨你!!”

末心染深深看了尚墨軒一眼,那一眼裏飽含太多的話語,那種絕望到支離破碎的心痛,那種哀慟到觸目驚心的怨恨!

滾燙的淚水滑落,末心染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酒吧。

夜翊零和尚墨軒看了彼此一眼,然後追出去。

隻是推開門的一瞬間,隻感覺眼前飛速而過一輛汽車,緊跟著傳來一聲碰撞!

尚墨軒就這麽瞪大了眼睛,看著末心染瘦削的身影在天空中劃過一道極其優美的弧線,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幾乎在一瞬間,腦海裏猛地一聲炸響!!!

“末心染————!!”

尚墨軒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伴隨著一道驚雷,狠狠撕裂這整個夜空!

鮮血,一點一點在末心染身下彌漫開來。

尚墨軒抱著末心染,全身哆嗦著,連話都不會說,顫抖地摟著她,“染染……染染……”

“別這樣染染……我錯了……跟我回家……回家……”

夜翊零跑出來,叫了120救護車,看著跪在地上的尚墨軒,隻感覺心中一陣刺痛。

“夠了……尚墨軒。”

夜翊零站在尚墨軒的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夠了……你該玩夠了吧?”

夜翊零冰冷的質問聲,讓尚墨軒猛地眯起眼睛。

“你在質問我?”

一雙漂亮的眸子在瞬間覆蓋上一層犀利的殺意,尚墨軒手指根根攥緊。

“嗬,質問?尚墨軒,你有什麽資格讓我質問你?”

“江司爵曾經對我說過這麽一句話,‘讓女人哭的男人,最渣了。’那麽尚墨軒,你如今又是什麽身份呢?”

夜翊零不屑地冷笑,“你的愛就是這樣子去傷害她?這是愛麽,尚墨軒!”

尚墨軒抱著末心染,臉色慘白,沒有說出一句話。

急救車很快趕來,將末心染推進了車子裏,尚墨軒和夜翊零也跟著進去了,黑夜裏,紅色的車燈劃破了整個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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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墨軒……你會後悔的。”

等在手術室外麵,夜翊零雙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尚墨軒,笑得譏諷,“你絕對會後悔的……”

“哈哈?難道說我看見你們兩個親吻在一起,還是我看錯了?!”

尚墨軒猛地一把拎住了夜翊零的袖子,“搞得好像多委屈一樣,我從來沒想過,末心染會背著我有別的男人!”

“你瘋了——!!”夜翊零一下子掙脫開他,對著尚墨軒大喊,“是tm有人推我倆!”

尚墨軒呆呆愣在那裏,瞳孔一點一點緊縮成針孔狀。

無數的慌亂和恐懼從心底蔓延出來,他忽然間臉色慘白。

自己……自己對染染做了什麽……?

老天爺!!

尚墨軒的腳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樣,讓他不能動彈。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去麵對末心染,怎麽去麵對那種充滿絕望和恨意的眼神……

染染……對不起對不起——!!

尚墨軒想去找染染道歉,誰知接到了洛炎墨的電話,據說是尚銘宇讓他回家一趟,尚墨軒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上有很多個尚銘宇打來的未接電話,他顫抖著手,哆哆嗦嗦地打了回去,“喂……?”

“尚墨軒,你回家一趟。”

“爸……你不是在……”

“我可沒有上飛機……”

“什麽?!”

尚墨軒瞪大了眼睛,“你讓夏芯一個人去美國?!”

天哪,她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這麽孤單一人,難道就不會遇到危險嗎?

“會不會遇到危險那是她的事情了。”尚銘宇冰冷的聲音傳來,“你現在給我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