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摸了摸船尾那根撐船的竹竿,握在手中的地方還留有餘溫,說明老頭離開並不久,但在這前後都是死水一般的地方,老頭又是怎麽悄無聲息的消失的,天宇實在是想不明白。但天宇也沒急著離開,眼前的大霧離開三步遠就能迷失蹤跡,更何況自己連要去向何方都不知道,所以幹脆坐在了船上等待迷霧散盡。
可沒想到這迷霧卻絲毫退散的痕跡都沒有,等待之中天宇漸漸也泛起了困意,靠著船沿,沉沉的睡去了。睡夢中,天宇好像來到了一間堆滿雜物的倉庫,隨著牆上排風扇的轉動,照射進屋裏的屋裏的陽光也被分割成一段一段間隔的碎影投射下來。在屋子的正中間,有一張白色長方形台子,但卻好像不是拿來擺放什麽普通物件一般。因為天宇不僅從桌角看到了依稀的血跡,還看到了有幾個乳白色的娃娃頭在桌麵和桌腳的地方來回的蠕動著。隨著一聲鑰匙的轉動聲,倉庫的大門被人推開了,走進來兩個人,正是那孫玉婷和阿七。
阿七伸出頭,朝門外張望了兩眼,在確定門外沒有人之後闔上了大門。隨著鐵皮門的哐的一聲碰撞聲,整個房間又歸回了黑暗。孫玉婷打開了白桌正上方的白熾燈,在桌子的正下方打出了一個昏黃的光圈。孫玉婷在阿七耳邊附語了幾句,天宇離得太遠,並沒有聽清。而在聽完孫玉婷的話後,阿七點了點頭,朝倉庫的內屋走去。孫玉婷則表現的很興奮,就像盼望得到禮物很久的孩子一般,隻是臉上帶著一種略顯扭曲的笑容,天宇看了也不禁打一個寒顫。而孫玉婷則好像發現了天宇的存在一般,臉上收起了笑容,冷眼的朝天宇這裏望來,在走過來看了好一會,確信了這裏沒有人後,孫玉婷才搖了搖頭,重新走開。她的好心情好像也並沒有因此受到多大的影響,還從櫃子中拿出一瓶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在原地一邊輕搖著紅酒杯,一邊獨自一人跳起了華爾茲。
而就在此時,阿七抱著一個大鐵籠子走了出來。這籠子有點像是關大型犬的那種鐵籠,隻是籠子上的鋼條都粗了很多,每根都有兩根手指般粗細。籠子裏好像蜷縮著什麽東西一樣,正在籠子裏瑟瑟發抖。隻是屋裏燈光實在太暗了,隻能大概看個輪廓。
孫玉婷看著阿七抱著鐵籠出來了,停止了舞蹈,一口飲盡了杯中的紅酒,溢出的紅酒順著她微翹的嘴角流了下來,滴落在了地上,碎成八瓣,就像鮮紅的血滴。
等阿七把鐵籠抱到了白桌旁邊,天宇才借著燈光看清了籠子裏關著的原來是一個人,那人整個雙手盤抱著屈膝的雙腿,正瑟瑟發抖的蜷靠在籠子中的一角,頭前淩亂的長發遮掩了她的麵孔,全身也上下布滿了汙痕。但天宇還是認出了這人,因為天宇認得,她穿著和小蓮失蹤時一樣的衣服。。。天宇想衝上去前把小蓮救出來,可是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根本移不開分毫。
孫玉婷走到了籠子的邊上蹲了下來,手間的指甲劃過籠子的四壁,發出一聲聲清脆而刺耳的響聲,籠子裏的小蓮抬看到孫玉婷來到她麵前,抖的更厲害了。而孫玉婷則伸出手,輕撫著小蓮的頭,輕聲細語般的說道
“那天我答應你的,放過了他們。我履行了我的承諾,如今你是不是也該來履行你的承諾啊”說道這裏孫玉婷嗬嗬一笑,但那笑聲卻比寒冰還更讓人冷徹心扉,看到小蓮沒有做聲,孫玉婷又繼續說道“如果你想反悔了也可以,我可以隨時抓他們兩個回來,到時候我可以讓他們死的比上回那個痛苦一萬倍”
孫玉婷有意的將眼神轉向了一旁的阿七,小蓮順著孫玉婷的眼神望向麵具下阿七冰冷的眼神,想到那日慘死的二喜叔,小蓮隻能順從的點了點頭。
孫玉婷看到目的達到了,也不再囉嗦,站到了一邊,衝阿七點了點頭,冷冷道了一句“動手”
阿七把小蓮從籠子裏拖了出來,摁到了那白桌之上,四肢用鐵鏈拴在了桌子的四角。整個人就猶如一個大字一般平躺了開來。天宇隻能在一旁痛苦的看著這一切,卻無力阻止。而小蓮在被從籠子裏拖出來後,也不再顫抖,隻是閉著眼小聲的抽泣。等一切準備妥當,阿七從桌邊退了下來。
孫玉婷極力的壓抑著心中的興奮,拍了拍手,她那七個令人作嘔的血嬰又從四周聚集了起來,孫玉婷俯下身子在他們每一個人身上親吻了一下,那表情就像母親在送別自己兒女依依不舍時的才會流露的神情。
那七個血嬰在孫玉婷親吻之後也好像是依依不舍一般,許久才轉身朝小蓮爬去。每一個爬到小蓮身邊的血嬰都褪去了那爛肉一般的摸樣,就像初生得嬰兒一樣依依呀呀的爬向了母親的懷抱。每一次血嬰進去,小蓮都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肚子也隨之脹大一份,直到最後一個血嬰消失在了小蓮身邊,小蓮痛苦的嚎叫了一聲,昏死了過去,而此時的肚子則漲到的像快要臨盆的孕婦一般。
天宇也從夢中驚醒過來,發現眼睛依稀還留著淚水。此時河岸的迷霧也已散盡,顯出一條開闊的大道。
時如南柯一夢醒,虛虛實實難辨真。天宇擦幹了眼角了淚痕,回想起剛才的夢境,隻能期盼是自己的一場噩夢而已,小蓮這個和他萍水相逢的女孩子,也許從他們相見的那天起,兩人的命運就早已經交織在了一起。
要說小蓮現在的處境,也許很多人已經猜到了,那天宇夢中所見都不是虛幻,此時昏死過去的小蓮正被阿七拖回籠子中,下體流出的鮮血在地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痕跡。
可這一切天宇是無從知曉的,擺在他眼前的還有棘手的問題,雖然迷霧散盡,一條寬廣大道顯露出來。可是這黃泉路哪是這麽輕易好走。。這條兩米多寬的路就像是半懸在空中一般,路的兩旁是看不見的深坑,裏麵密密麻麻的攢動著黑色的人影。他們就像是被曬幹的木乃伊,隻是在靠著自己的本能向上爬著。兩米多寬的路麵竟被那些黑色的手臂占去一大半。好在隻要那些人影剛一爬上路麵,後麵的人就會把他拚命拽下來,就這樣周而複始,路麵上晃動的黑色手臂就猶如隨風搖曳的蘆葦一般。。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扭動的人影,天宇猶豫了一下,可是回過頭一看,發現那艘載他來的小船,不知何時已經在他身後消失不見。眼見這身後沒了退路,天宇也隻好硬著頭皮壯著膽子朝前走去。前半段路還算是順利,可沒想那路越走到後麵,路麵竟然越來越窄,身邊還時不時的刮來一陣冷風。偶爾劃過褲腳管的黑手手影,也讓天宇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但好在天宇小心路程過了大半,也沒出什麽岔子,眼見在路的盡頭,一座黑色的城樓已經隱約可見。
可就在這時,天宇的身邊突然卷起了一股勁風,毫無防備之下,天宇腳下一個不穩,朝路的一旁搖晃了兩步,一雙冰冷的手掌就此乘機抓住了天宇的腳裸。天宇低頭一看,那黑色的人影也正抬著頭望著他。本來眼球的地方已經幹扁,隻留下兩個黑色的空洞,無神的注視著天宇,但他的臉上卻又好像帶著笑容,滿是皺褶的嘴中發出嘿嘿一笑。天宇剛想掙脫開來,那人的臉上又起了變化,一張天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浮現了出來
“天宇是我啊,我是爺爺啊”這音容相貌天宇多少次在夢中想起,再次聽到爺爺的聲音天宇也不禁一楞。可要不是腳上那雙冰冷的黑色大手還在死死的纏著他,天宇差點就要相信他了。但也就是剛剛分神的一小會,那雙大手又把天宇向路的一旁拖走了幾分。天宇低著頭已經可以看到深坑之中一雙雙貪婪的眼神正在望向著他,越來越多的人影迅速在天宇腳下堆積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金字塔。雖然腳下還能勉強支撐住,但隨著人影的增多天宇也漸漸露出了頹勢。
就在天宇要被那黑手拉進深坑的時候,原本灰霾的天空驚現了一聲炸雷。路上的黑影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向天空仰望而去。一張巨大的人臉從天空之中凸顯而出,雖然五官看上去還很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他好像在尋找什麽東西一般。
直到天空中那雙大眼在天宇的身上停留了下來,路兩旁的黑影好像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壓一般四散開來,除了那個抓住天宇腳裸的黑影依舊死死的不肯鬆手。天空中的那張臉盯著天宇好一會,才輕歎了一聲
“哎。。回來吧”聲音猶如空靈般久久在天際回響
隨著這聲輕歎,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等天宇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又回到了孫玉婷家地下那間冰冷的房間,胸口的匕首已經被人拔了下來,綁在身上的繩索也已經被人解開。地上還留著一小瓷瓶藥丸。看著一旁的若離還在均勻的呼吸著。天宇按著發脹的太陽穴思量著,自己應該是被人救了,可那人除了藥瓶下留下的“有緣再見”四個字,再也沒有留下什麽有用的線索。
就連天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做了一個沉沉的夢還是真的到那鬼門關走了一遭,又是誰救了自己,小蓮現在到底怎麽樣了。。這一切的一切天宇一時竟是捋不出一絲思緒。等在椅子上又坐了一會,恢複了點力氣,打算帶著若離離開這裏。可剛一站起來,腳下像被什麽絆住一般,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天宇撩起褲腳管朝腳裸看去,一個淡淡的黑色手影正在燈光下迅速的消散。
第二天繼神秘富豪李林森離奇暴斃之後,又一條新聞轟動了整個海江市。前前後後從孫玉婷家地下的房間裏竟整理出了上百俱嬰兒屍體,其中有不少已經殘缺不全,光燒焦腐爛的嬰兒頭骨就有數十個之多。不知那些從阿七手中接過鈔票,高興的送出自己的兒女的母親們在看了這條新聞後會作何感想,亦或她們有人能留下悔恨的淚水,這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