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七個小木盒,天宇就這麽呆做在那裏,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閻羅村,看著殘破的房屋和空無一人的村子時的那種無力感又湧上了心頭。
不知什麽時候,本是陽光燦爛的天空逐漸變得陰霾,層層翻滾的烏雲攪動著陰冷的空氣,沒多久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滴打在天宇的臉上,天宇卻絲毫感覺不到。
“天宇我們該走了,這樣的結局。。也許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天宇聽到若離這麽說,才回過神來,輕輕捧起了地上的那些小盒子朝房外走去。門外的保鏢已經在外等候了多時,看到兩人出來,撐著傘走了過來。
保鏢的整個臉都隱藏在雨傘的陰影之下,在綿薄的細雨中,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每一步都在石板路上留下去了重重的回響。雖然若離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她的心思現在全放在了身邊晃神的天宇身上,也沒多去在意。
“先生,這些東西我來幫你拿吧”李木木的保鏢一上來,遞給了若離了一把傘,並指了指天宇手中還帶著淤泥的木盒說道。
“不了。我想和他們多待一會。”說這話時,天宇連頭都沒抬一下,依舊盯著手中的那些木盒。就在聽到天宇這番話時,保鏢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怒,但立馬又舒展了眉頭笑著說道“兩位請吧,車已經停在那裏了”
就這樣三個人一前一後在雨中向車走去。可誰知道,身後的保鏢突然抽出了一把長刀向天宇揮去,還好若離反應快,推了天宇一把,天宇宇也察覺出身後的危險,身子順勢倒向一旁,四散的盒子散落了一地,刀雖然沒有砍到要害,但也在天宇的右手臂上留下了一條深深的劃痕,湧出的鮮血混雜著雨水瞬間染紅了路上的石板。若離看天宇不妙,還想掙紮著上去幫他,結果被保鏢一腳踹在了胸口,昏死了過去。
細雨中,天宇的右手被那保鏢狠狠的踩在地上,雨水衝刷下的手臂漸漸失去了知覺,天宇此時隻能靜靜躺在地上看著保鏢拿起手中的刀舔著上麵的血跡,一幅很享受的表情,瞳孔因為嗜血的興奮變的通紅起來,臉上的偽裝也在雨水的侵蝕下漸漸剝落了下來。那保鏢也注意到了這點,在天宇的肚子上狠抽了一腳,在確定天宇沒有反抗之後,才悠閑的撿起了撿起了地上的木盒,衝天宇嘿嘿一笑,打著傘轉身消失了細雨中。而在那人消失後,天宇的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最後不支昏了過去。
等天宇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裏了,右手的手臂打滿了繃帶,靠著一個吊臂掛在脖子上,一幅重傷患者的模樣。病床前的若離早已經哭紅了雙眼,看著天宇醒來又忍不住抱著天宇抽泣起來。
原來在天宇昏迷之後,若離先醒了過來,看到天宇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若離四處求救,最後在車裏發現了被捆綁了四肢的李木木保鏢,兩人合力之下才把天宇送到了醫院。送到醫院光外傷就縫了四十針,裏麵還斷了一根血管,要不是若離之前勉強幫天宇止住了血,也不知道天宇這次會不會出事。
而就在此時,城市的另一頭,一間房子內,剛才砍傷天宇的那個保鏢已經褪去了之前的偽裝,把搶來的七個木盒恭恭敬敬的擺放在桌上
“阿七,這次做的不錯”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妖嬈女子,輕搖的紅酒杯裏映襯出她那張嫵媚的臉,隻是長時間的盯著看的話,你又會覺得有一絲不安,仿佛那張麵皮猶如聊齋故事中的畫皮一般,雖然美麗,但你永遠不知道下麵隱藏了什麽。
“可。。小姐。。”
那名叫阿七的男子本還想爭辯著什麽,可啪的一聲,碎裂一地的紅酒杯打斷了他的話,那紅衣女子站了起來,半嗔半笑的看著他,緩緩說道
“阿七,不要再說了,我知道在做什麽,我很累了今天,你下去吧。”
“是,小姐。。。”就這樣阿七從屋子中退了出去
等屋裏隻剩下她一人的時候,那女子一個個的翻開了桌上的七個木盒,看著盒子內安然無恙的嬰兒屍首,臉上終於露出了會心的笑容。就這樣捧著一個個木盒,打開了地下室的房門,向著地下的深處走去。
“嘿嘿,媽媽來看你們了。。”
而陰暗的地下室中不停的回響起嬰兒“桀桀”的笑聲
阿七從房間裏退了出來,但他沒有走遠,獨自靠在房門邊上聽著屋內小姐的嘶笑聲,麵具下的他,也倒抽了口冷氣。
沒人見過阿七麵具下的樣子,或者這麽說,見過他樣子的人如今都已死了,他就像永遠活在黑暗中的影子,陽光下的麵具隻不過是他賴以穿梭各種角色的道具,也許今天你看到他時,他是路邊的水果販子,明日就搖身一變就成為了高級寫字樓裏的白領,就算你知道他的存在,轉瞬之間他就能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除非他願意,否則你永遠都不會找尋到他的蹤跡。
但就是阿七這麽一個能在黑白間如此瀟灑自如穿梭的人,心裏也有一份割舍不下的羈絆。本來,在三十年前他出生的那個夜裏,他就該死去了。當自己母親拖著已經流著羊水得肚子趕到黑診所時,生下的嬰兒連醫生看了都感到咋舌,小孩子的臉像石磨碾過過一般平整,整個鼻子更像被活生生的削去了一樣,隻留下兩個大大的空洞。本來在那個年代未婚生子已經是遭人唾棄的事情,沒想到獨自一人苦撐十月之後竟然還生下這樣的怪物,想到這裏阿七母親連休息都沒來得及休息一下就抱著他匆匆離開了。掙紮再三過後,阿七的母親還是決定遺棄他,貧窮和苦難這對如影隨形的好朋友,讓她是真的沒有信心在帶著一個怪物活下去,哪怕這怪物是她的親生骨肉。
可是老天就像在玩弄阿七的命運一般,給了他這麽一副人人避而遠之的麵孔,卻連死的機會都沒有給他。在阿七被遺棄的那個夜裏,天氣很冷,等途徑那裏的孫老頭也就是玉婷小姐的爸爸發現他時,他已經凍的小臉僵紫,活生生的怪物麵孔一般。羅老頭卻像發現了寶貝似的高興,原來他是行走江湖的土郎中,家傳易容秘術,而讓他撿到的阿七就是傳說中的無臉人,是此秘術的最好傳人,於是他帶著阿七走南闖北,直到阿七七歲那年,能獨自完成易容那年,孫老頭才定居下來娶妻生子,並為他取名為阿七。
這麽多年了,阿七幹過多少壞事,騙過多少人,手頭的刀沾過多少血,他自己都數不清了,但有一點並沒有隨著他七歲那年第一張麵具一同遮去。那就是那顆會愛會恨的心,他把這種情緒隱藏起來,他把愛轉換成了對孫老頭,那個如同他父親一般的人的忠心,不管孫老頭要求什麽,他一定會做到。而把恨轉換成麵具下的憤怒,手起刀落,一條人命,眼中看不見絲毫的憐憫。
就這樣直到三年前,孫老頭病死了,阿七把這份忠誠又轉嫁到孫老頭的女兒,孫玉婷身上。那時她還是醫科的高材生,阿七能做的也隻是偶爾修理一下欺負小姐的混蛋。
直到兩年前,小姐遇到了一個男人,阿七從未見過她會為了一個人笑得如此燦爛,甘願用上一整天在梳妝打扮上麵,隻為見麵時給他一個驚喜。雖然阿七並不能真的懂愛是什麽,但他也知道小姐愛上了他,並且為他神魂顛倒。
但這個男人卻不愛她,阿七心裏深深的清楚這一點,因為他們交往沒多久,小姐就開始學習一些奇怪的蠱術,並時常要阿七弄一些不滿周歲的孩子給他,每當阿七問起她是從哪裏學來這些東西的時候,小姐又會變的支支吾吾起來。就這麽兩年過去了,那男人再也沒出現過,就像他如謎一般出現,又如謎一般消失。也就是從那時起,小姐整個人變的陰鬱起來,整日穿著那件他最愛的紅旗袍守候在電話旁。
雖然那男人不見了,但小姐對嬰兒的需求在這兩年中並沒有停止,反而變得變本加厲起來,連阿七都不知道,那間他從未進去過的地下室裏到底堆積了多少嬰兒屍體,隻是在偶爾能聽到它們“桀桀”的笑聲時感覺到一絲心寒。
每當這個時候,阿七都會拿出胸口袋裏的那半張照片,這是他偷偷從小姐和那男人的合照上撕下來的,這也是他唯一背著小姐做的一件事。每每看到那男人的臉,阿七就一次次的把他的樣子印刻進自己的腦子裏,他生怕他忘了,因為他發過誓,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叫閻天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