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真心付諸於他人身上,但長久都得不到回複,是怎樣的體會?當日久天長的陪伴,終究換來的隻是冷漠的回應,又是怎樣的感覺?
如果說這些感受安柯之前都從未經曆過的話,那麽在這一刻,他算是徹底能夠明白那種心裏像是突然掉了一塊的空落落究竟是何種滋味了。
他並非是有意把自己置於受害者的地位將眼前這名令人疼惜的女子渲染成一個令人痛恨的形象,隻是活了這麽多年,安柯頭一次感受到的那種徹頭徹尾的無力是那樣令人心悸而又無奈。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
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還能有誰會比他更了解眼前這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小魔女?不僅僅是一直將自己包裹在堅強的外殼之下,杜琳這隻刺蝟,可謂是將所有的好感與惡意都杜絕在外,真的是銅牆鐵壁刀槍不入。
心中暗自嘲諷自己果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明明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正確的做法應該是什麽,但過了這麽久,他還是沒辦法鼓起勇氣對她吐露那些難以言明的秘密。
“剛剛周小姐所說的被邵家劫持的事,想必和你應該有直接或者是間接的關係吧。”
感覺到緊握自己手腕的那隻大手有瞬間的脫力,杜琳狠了狠心,再次甩開那隻手的時候心中有不可忽視的一絲疼痛閃過。
隻不過即便如此,語調也還是平靜的讓人聽不出來半點波瀾,稍稍側了一下身子,杜琳此時有些不太敢麵對那張一直在自己麵前露出微笑的麵孔。
“真不虧是你,一向都聰明的讓我又愛又恨。”
慶幸還好她現在轉過了身子,要不然安柯也不知道自己這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的失落和受傷叫她看見了可該如何收場。
深呼了一口氣望向窗外,外麵的老樹還沒有長出新枝,在這麽一個隆冬剛過的季節,春天的到來還是顯得那樣萬分遙遠。
說出這句也可以算得上是變相肯定的話,暗道果然任何的蛛絲馬跡都逃不過眼前的這雙眼睛安柯隻信自己還好不是在法庭上與杜琳對峙的對手,要不然的話,自己現在又何止是輸得一踏塗地?
忽略自己那就已經丟盔棄甲的內心,隻驚訝於為什麽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居然還是生不起半點恨意,徒勞地抬起手來插進自己的發間,安柯那溫柔如水般的聲音裏頭一次顯露了些許煩躁的情緒。
“所以現在,你現在是想聽我那時候已經遲到太久的交代?還是打算追上周小姐,告訴她這條線索。”
“我有你想象的那麽白癡嗎?”
略帶惱怒的聲音響起,忍不住扭過頭來白了一眼這個簡直永遠都不知道該在什麽場合說什麽話的家夥,杜琳深呼了一口氣,暫時側轉過身子繼續說道。
“我對別人的隱私向來都沒什麽興趣,剛剛也隻不過是心裏有些好奇,想讓你確定而已。安柯,我不管你究竟是來自哪裏或者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我隻希望,站在我身邊的人給予我最起碼的信任。”
眼神遠遠地望向不知名的遠方,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再也沒說什麽,仿佛剛剛的那場告白並沒有發生,杜琳挺直了身子,轉過頭來開口說道。
“走吧,醫院這個地方我已經呆夠了。謝謝你今天願意陪我來,至於謝禮……我改天想好了再送給你。”
看著眼前正一本正經的麵孔,安柯再也忍不住自己心中那隱隱壓製者的某種衝動,他竟說我來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那白皙的麵頰,趁對方臉上的驚訝還沒有完全消失之前,他趕緊快步走開掩飾般地大聲說道。
“哼,明明不能來醫院還偏要逞強,也不知道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傻瓜。謝禮就算了吧,走吧,我開車送你回去,中午不是還要和客戶的飯局嗎?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冬日的陽光正好,穿過玻璃更憑空增添了幾分不真實的感覺,看著身前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逐漸朝著遠處走去,杜琳輕笑了一聲,竭盡全力想要去忽視自己心中不斷湧起的某種異樣感受。
對不起。
心中沒由來的默念著這句話,快步追了上去,並肩前行,抬頭看著安柯那背起雙手掩飾住了臉上表情的動作,杜琳臉上的苦笑這才敢放心地展露出來。
你是那樣的美好又是那樣的不真實,讓我屢次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終於承蒙上天眷顧才能遇到你,隻不過……我自認自己沒有優秀到與你比肩的程度。
既然前路渺茫看不到未來的希望,與其隻同你走上一段路程便目送你一個人獨自離開,我不如一開始便做一個用麵具掩飾真實想法的懦弱者。
最起碼這樣,我不會在日後後悔自己為什麽在錯誤的時間選擇錯誤了開始,以至於讓那些原本有可能繼續的緣分,成為過早夭折的悲劇。
“謝謝你了,果然,不管什麽時候都還是你最靠譜。”
聽著耳邊響起這句故作輕鬆的話,安柯破天荒地什麽也沒有,隻是靜靜地同自己身邊的女子一起朝外走去,像是沒有聽清楚她剛剛所說的話。
“嗯?怎麽這麽快就回去了?”
路過兩棟病房大樓之間的空中走廊時,我視線不經意間地注意到那兩道一同朝醫院大門走去的身影,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該不會是真的因為碰見了我而覺得有些不自在吧,不過按理說,杜律師應該不會是那種因為這種小事就耽誤工作進度的人啊。”
我此時就算是想破頭皮恐怕也猜不到,剛剛在我離開之後兩人之間都發生了些什麽,隻知道再次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卻沒有看到歐珈睿和孫醫生的身影,打出去的電話也顯示正在通話中,轉身出來去護士證又詢問了一番,我這打聽到兩人在二十多分鍾前剛去了我剛剛離開的地方。
“早知道剛剛在路上就應該給他打電話了。”
嘲諷了一句“世上沒有早知道”這句話是古人說的在理,再一次撥通電話也依舊還是無人接聽,心中猜想對方現在可能是在電梯間之類的信號不太好的地方,放棄了再原路返回的打算,我索性坐在辦公室裏選擇守株待兔,等他倆人回來。
“周小姐,你先喝口水。”
可能孕婦就像個小孩兒一樣,總能得到別人更多的關懷,坐在這一會兒工夫,我就已經喝了不下三杯熱水了,婉拒了對方再一次的熱情招呼,我笑了笑還是選擇拿出手機又一次撥通了歐珈睿的號碼。
隻不過這次,電話雖然還是沒有接通,但我卻在門外不遠處聽到由遠及近的手機鈴聲響起,想起來歐珈睿平時總是喜歡把手機調成震動,我看著那道緊接著出現在門口的身影,忍不住開口打趣了一句。
“你再不回來,我可就真等的花兒都謝了,不過說起來,你今天居然會把手機調成戶外模式?還真是有夠意外。”
“那還不是因為等你電話?”
走近我身邊的第一個動作便是伸手不輕不重地落在了我的發頂上,稍微輕咳了一聲,看著那邊自始至終都含笑看著我倆的孫大夫,我稍微紅了紅臉反駁道。
“那之前給你打電話也沒見你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鼻子在醫院裏呆久了,隨著歐珈睿的靠近,我隻聞到他身上傳來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心中暗想也許這獨一無二的味道也算是醫院專屬,我從沙發上坐起身來,不好意思地衝那邊孫醫生開口說道。
“孫大夫,今天實在是太麻煩您了,我看也快到了午飯時間了,我們就先不打擾了。”
一上午的時間眨眼就過去,放棄了原本想邀請孫醫生吃飯的打算,我稍稍欠了欠身子,心中明白,老人家恐怕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形式主義。
“沒關係,大多數檢查報告也都已經出來了,剩下的幾項我等之後再通知歐先生就行。你也不用擔心,孩子和你現在都沒有什麽大礙,平時多注意休息就好,咱們下次見麵……應該就是等到待產期的時候了。”
心中像是對於我這種不向前跑醫院的小心思一清二楚,笑著回答了我所有可能提出的問題,孫醫生說完這話之後便稍微清了清嗓子,轉過頭來對打算告別的歐珈睿交代道。
“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可千萬別當耳旁風,醫院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你們夫妻倆能少來兩趟可是最好。好了,多餘的話我也就不交代了,省得你們年輕人又嫌我煩。”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從一開始我就覺得眼前這名老醫生和普通醫生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比起醫患關係,我隻覺得眼前的這名老者才算是真正能把患者當作家人來看待。
就像現在的這一番交待和語氣,如果不是真心實意替我們考慮,又怎麽可能事無巨細都交代的這麽清楚。
“嗯,承您吉言。孫大夫你放心,下次我不到預產期的時候絕對不會提前來醫院報到的。”
說完之後又覺得這句話哪裏有些不對,暗道自己口才果然是不怎麽樣,看著那邊老大夫隨之彎起的眉眼,我隻覺得這一趟醫院來的似乎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嗯,那你就先回吧,下次再見的時候身體可得越來越好才行哈。”
頭一次在離開醫院的時候除了解脫的輕鬆之外還有其他愉悅的情緒,跟著歐珈睿一同邁出醫院大門,我忍不住長呼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