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在人間碰到妖族,長安街上人頭攢頭,我混在人群裏,長街盡頭有人策馬而過,馬車的門簾被風掀開了一角。

我偷偷望進去,是個病懨懨的貴公子,穿的錦繡綾羅,隻是麵色難掩蒼白,他閉著眼睛斜躺在塌上,似乎在養神。

隻是我知道,那絕對是他裝出來的,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妖氣,我在兩裏地外都能感覺到,並且還是一位修為不低的妖怪。

可我不明白,憑借他的實力,好好的小妖王不當,為什麽要來人間,還要裝成這幅模樣,實在是憋屈。

真是給我們妖怪丟臉!我氣呼呼的想。

“哎,你知道馬車裏的那個是誰嗎,沈國公唯一的兒子,想當年沈國公也是戰場廝殺的一把好手,怎麽就生了這麽一個不中用的兒子,聽說從小就生了大病,身體一直不好。”

馬車絕塵而去後,我身後便有不安分的婦人開始喋喋私語,聲音很小,但我畢竟不是普通人,這點耳力還是有的。

“知道知道,沈國公也是的,老來得子,居然是個病秧子,你說是不是他前半生造的殺孽太多了,所以老天爺這麽對他。”

“那誰知道呢,我看病成那樣,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要是我說,這兩個女人的待在一起,也未必差到哪裏去。

市井坊間,最適合聽這種八卦了。

這精彩程度,令我甚至想過搬個小板凳,再抓上一把瓜子慢慢聽,隻是她們沒等到我這樣做,便各自散場回了家。

而我聽她們說完,也了解到了這個人的身份,沈國公府的世子,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個怎麽樣的人物。

那天晚上,趁著月黑風高,我翻進了沈國公府的圍牆,說起來國公府真是有夠富麗堂皇的,假山流水,雕梁畫棟,真是應有盡有。

相比起來,地府真是貧民窟一樣的存在。

“呸,奸臣。”我暗搓搓的罵道。

哪怕是深夜,沈國公府也是有人來回巡邏的,隻是那些人哪裏能夠發現我的蹤影,我如同鬼魅一般在府裏來回穿梭。

終於在很偏遠的一個院子裏發現了那個人的氣息,他的妖氣被什麽東西隱藏了,如果不是靠的近,恐怕連我根本發現不了。

屋子裏亮著燈,我還聽到了一陣咳嗽聲,想必就是那病秧子世子了。

而這個院子除了他就沒有別人的氣息了。

我覺得不太對勁,但是來都來了,況且我本來就是為了他,念頭及此,我眯了眯眼睛,毫不猶豫的推開了房門。

屋裏燈火通明,房間裏點了好幾根蠟燭,月白裏衣的男人伏案在桌前,而桌子上攤著一本書。

“你還是來了。”男人說,聲音也在配合著他的虛弱,入耳便是有氣無力。

我掩上房門,我有問題要問他,當然不能讓旁人看到我的存在。

男子忍不住笑了笑,慘白的嘴唇一咧,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這附近不會有人的,你放心。”

我的目光掃過這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知道我會來,所以特地在這裏等我?”

說起來男人長的不差,五官端正,如果麵色再紅潤一些,說不定可以贏得很多少女的芳心,但是他如今這模樣,實在是不敢恭維。

“在下沈籍,敢問姑娘芳名。”沈籍點了點頭,他的眼睛裏沒有半點光芒,他就用這種空洞的目光的望向我。

我吞了口唾沫,不知為何居然有種心悸的感覺,“我……我叫阿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