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夢到了，我也還是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大亮，帳篷外麵已經聚集了不少生病的人。
彼時隔壁的軍帳也被掀開了，一身鋥亮鎧甲的沈籍從裏麵走了出來，沈竟遙也跟在他身邊，瞧見我的時候還投來了一個滿是殺意的眼神。
我像是沒看到一樣，抬手和沈籍打了個招呼，“沈將軍早上好呀。”
他的神色比我昨天看見他的時候好了不少，雖然臉上有一些病態的蒼白，不過已經能站起來走路了，也不會阻擋到他訓練軍隊。
……
“什麽人，敢闖進來！”
沈籍還沒有回答我，就聽見了不遠處的嘈雜聲音，不一會，沈籍的麵前就來了兩個士兵，他們還押解著一個人。
我看不清那個人，隻是隱隱約約的瞧見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襖子，我覺得有點眼熟，卻一時間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
“回將軍，今天一早在營地外麵看見了這個行為詭異，鬼鬼祟祟的人，就把她給抓回來了，將軍你看怎麽處置？”
“姐姐救我，是我，我是葉秋水。”那人卻在此時此刻大聲喊了起來，她歪著頭越過沈籍向我求救。
我一愣，這聲音聽著，確實像是葉秋水的聲音，再抬起頭，果然看見了那一張髒兮兮的小臉，頓時覺得頭大，她怎麽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這也不是安全的地方，真是胡鬧。
雖然這麽想，不過還是不能讓沈籍針對她下手。
我無可奈何的來到葉秋水身邊，“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家裏好好待著嗎，怎麽瞎跑，還跑這麽遠。”
葉秋水的小嘴扯了扯，“我還不是看見你離開，就一直跟著你嘛，誰知道你來這麽遠，我…我不想離開你。”
說著說著，小孩的眼睛裏居然有了一絲水光，仿佛隻要我再說出什麽重話，她就會在我麵前哭起來一樣。
平生最討厭別人的眼淚，尤其是自己惹出來的。
我攬住葉秋水的肩膀，順勢用袖子給她擦了擦眼淚，這才瞧見她還跪在地上，連忙給拉了起來，還替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這麽多天下來葉秋水瘦了一圈，小臉也是髒兮兮的，像我第一天看見她那樣，她身上穿的這件花襖，還是我給她買的，如今也成了破衣爛衫。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跟著我，更不知道她是怎麽一個人，跋涉了幾百裏，從平西村到了這綏寧城，一路上肯定很辛苦。
“沈將軍，這是我妹妹，他不是奸細，你看，要不就……放過她吧。”
我誠懇的對沈籍說。
沈籍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冷冷淡淡的，他平靜的瞧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葉秋水，葉秋水不過十多歲，但是比那些娃兒看起來還要小一些。
因為她從小就吃不飽穿不暖，所以很瘦，在加上這一路風餐露宿，比我撿到她的時候，又髒了不少。
“這樣吧，軍營裏不養沒用的人，到我那裏當個端茶倒水的婢女，我也缺個侍女。”沈籍淡聲道。
我剛想給他一口否決，我都不讓葉秋水做這些粗使活兒，沈籍這廝一張嘴就讓她去做婢女？
“好啊，沈將軍！”我還沒說話，葉秋水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頓時無話可說，我知道葉秋水對沈籍有一種近乎謎一樣的崇拜，我忽然在想，葉秋水或許不是來找我的，她是來找沈籍的！
不過葉秋水也隻是一個小姑娘，我倒不覺得沈籍會對她做什麽，應該屬於貼身婢女，最多端茶倒水，掃地鋪床之類。
既然葉秋水都答應了，我也不敢再說什麽，拍了拍葉秋水的腦袋，“照顧好沈將軍。”
說罷走了，那邊還有一群病人等著我去救呢。
其實我是有點吃醋，我對葉秋水那麽好，那些日子裏，幾乎是她想要什麽我都給她，因為我太喜歡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嬌嬌軟軟的小姑娘了。
她像是小時候的我，本該無憂無慮，所以我願意讓她做一個沒有煩惱的小孩。
誰知道她不過見了沈籍一麵，就被這個人給拐走了，寧願去給人做婢女，也不願意跟著我享福。
興許是察覺到我的情緒，葉秋水很快跑過來，“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你要是生氣，我就跟著你，你別生我氣。”
哦這撲麵而來的茶味是怎麽回事。
我忽然覺得有點討厭葉秋水，不過十多歲的孩子，哪裏學來的這些東西。
“我沒有生氣，你去照顧沈將軍吧，他這幾天，身體不太好。”我輕聲道，隨後病人淹沒而來，將我和葉秋水分隔到兩邊。
葉秋水在旁邊站了半天，我的餘光其實一直在在她身上，但是她隻是站了一會，發現我看不見她之後，就歡歡喜喜的離開了。
聽別人說，她給沈將軍熬了一鍋雞湯，那是沈竟遙在外麵的小樹林裏捉到的一隻野雞，大補。
我中午坐等坐等，也沒瞧見她給我送來。
我歎了一口氣，小姑娘的全部心神，算是被沈籍給勾走了。
果然，男人和女人一樣，都是善變的生物，從前需要我的時候，一口一個姐姐，叫的歡喜，後來遇見了更喜歡的，我便像是沒用的東西，棄之如敝履。
我不知為何會如此自怨自艾，我想，或許當初就不應該將葉秋水領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