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事情總是不如想象中的順利，半路上又碰見趙柒月了。

她披著一件深紅色額的厚絨披風，頭發梳的一絲不亂，她立在風雪中，也不知道在那裏等了多久，我有一個預感，我總覺得她在等我。

趙柒月的身上落滿了雪花，她像個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瞧見我之後神情才有一絲鬆動。

“你過來。”趙柒月沒有感情的聲音穿過風雪，傳到我的耳朵裏。

我想了想，還是沒動作，我覺得此時此刻的趙柒月有點不對勁，我不敢靠近她。

見我沒動，趙柒月倒是主動向我這邊走來，我想往後退，可是整個身體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束縛住了一樣，無論我怎麽掙紮都不能動彈分毫。

我眼見趙柒月越來越近，她手上握著的刀寒光乍現，閃到了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趙柒月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就到了我的麵前，那把劍驀然刺破了我的胸口，隻是還沒等到趙柒月使勁刺下去，就被另一個力量給挑飛了。

“趙柒月你瘋了？”

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我睜開眼，擋在我麵前的人赫然是沈籍。

我和沈籍大概是孽緣，他總是在我最危險，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在我的麵前，我又開始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明明是天大的仇，我卻總是下不去手，我這次不給自己找借口了，每次看見沈籍，都覺得心疼的無法呼吸，我根本下不去手。

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應該恨他的，可是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告訴我我不能殺他。

趙柒月如同提線木偶一般，甚至連沈籍呢不管不顧，或許連沈籍都有些驚訝，他太了解趙柒月了，從前的趙柒月對他百依百順。

他說什麽趙柒月就應什麽，現在的她看起來太不正常了。

沈籍雖然不喜歡趙柒月，可是這麽多年相處下來，他也不可能真的對趙柒月下手做什麽傷害他的事情，於是氣氛開始凝固，沈籍和趙柒月對峙。

我的胸口還在流血，雖然趙柒月的劍紮的不深，可畢竟是個傷口，我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哪怕冷空氣侵襲著傷口，痛的我頭皮發麻。

趙柒月看都沒看沈籍，停頓沒一會又開始繼續行動，她的目標從來都隻有一個人，沈籍繼續和她纏鬥到一起，不相上下。

我都快忘了，她倆是同門師兄妹，一個師傅手底下教出來的，武功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更何況都是有天賦的人。

趙柒月沒有留手，沈籍卻一直有所顧忌，他不想傷害趙柒月，所以沒一會沈籍身上就多了幾個傷口。

在一次偷襲得逞後，趙柒月沒有選擇和沈籍戰鬥，而是一轉身，劍尖直直的指著我。

沈籍目光深沉，他腳尖輕點地麵，一下子就掠到了趙柒月背後，一掌拍在了趙柒月的背後，趙柒月瞬間扭過身，劍指沈籍。

因為靠的近，我瞅準時機，一把奪過了趙柒月的劍，輕輕一帶，便劃傷了她的手臂。

我已經放棄了反抗，本能的順應著心裏的想法，我沒有停頓，劍尖一轉，刺向了沈籍。

這也是我做出的最後一點掙紮。

沈籍卻好像定在了原地，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我，看著他的表情，我忽然間想笑，他是不是覺得我做不出這種事，可事實是，我不僅用劍捅進了他的身體。

還捅穿了他的腹部。

殷紅的鮮血一瞬間噴灑而出，落到白茫茫的大地上，血是溫熱的，甚至融化了雪花。

趙柒月在看到雪的一刹那，空洞無神的眼睛裏布滿了點點細碎的光，想都沒想直接撲到了沈籍身上，“師兄，你沒事吧？！”

聲音帶著哭腔，哽咽傳到我的耳朵裏，我才敢相信，沈籍是真的受傷了。

“我給你報仇，殺了那個女人！”趙柒月氣勢洶洶想站起來跟我決一死戰，手卻被沈籍死死的扣著，他什麽都沒說，又好像表達了千言萬語。

“師兄，你為什麽要這麽護著她…她明明都這麽對你了，我們應該殺了她才對。”

沈籍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這場雪從昨天夜裏就開始下，是今年的第一場雪，白天雪已經小了很多，但是從來沒停過。

“她沒錯。”沈籍隻是簡簡單單的說了這三個字，卻讓趙柒月泣不成聲，她不關心我的死活，嫌棄學的眼睛裏，從頭到尾隻有那個少年。

少年長身玉立，在黃昏下練劍的場景一直刻在她的心頭難以忘懷。

曾經以為隻要她不放棄，陪著沈籍，少年的心裏總會有她的一席之地，可是這麽多年來，沈籍沒有拿正眼看過她，她知道的，她什麽都知道。

少年人的心裏另有他人。

那時候小小的趙柒月並不懂，直到後來看見了那個廣霖公主，雖然第一次見麵並不愉快。

不知為何，我竟然能夠感覺到趙柒月此刻的心情，因為我也不開心，我那一劍下手並不重，也沒有刺穿他的心髒，位置偏離的有些遠，硬生生捅穿了他的腹部。

我應該高興的，或許再上去砍他兩劍，直到他真真正正的失血過多，受傷過重死在我麵前，我覺得他不會反抗，可是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一個奇怪的畫麵忽然出現在我的腦海裏，那也是一場風雪，隻有我和沈籍兩個人，我緊緊的抱著他，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染成了紅色。

那一抹紅刺痛了我的眼睛，和周圍的風雪格格不入，可那並沒有人在意，沈籍的手輕輕撫在我的唇邊，抹去一絲血跡。

他薄唇輕啟，像是說了什麽，但是從我的角度看下去，我聽不清，也看不清，一切模糊又真實。

我好像笑了笑，轉眼看見沈籍的臉色愈發蒼白，沒有血色，我忽然也笑了起來，堵住了沈籍的唇。

畫麵在這一刹那定格，隨即煙消雲散，我看到了麵前的兩個人，趙柒月還在聲嘶力竭的哭著，沈籍的流了很多血。

我丟下了手中的劍，頭也不回的跑了。

我不敢回頭，我不敢看，這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我是個膽小鬼，懦弱無能的是我，自私自利的是我，什麽都下不去手的也是我。

是啊，我一直都是這樣，隻怪我自己看不清，以為我可以什麽都不在意，我可以放手一搏。

這一刻，我既希望沈籍死，又希望他活著。

一個念頭強烈的告訴我，沈籍不能死，也不會死。

回到鎮上的時候，許世安還沒有離開，我盡量的穩住呼吸，可是泛紅的眼眶還是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阿棠，你怎麽了？”許世安聲音輕柔，撫平了我內心的的傷痛。

而我已經什麽都顧不得了，我隻想離開這個地方，就好像隻要我離開了，我就可以忘記一切的煩惱。

“許世安。”我哽咽的念出他的名字，“帶我走。”

許世安沒有問我為什麽，而是將我安頓好，我的腦子現在很亂，我也什麽都做不了，隻感覺全身僵硬，千思萬緒一齊湧上心頭。

在暖爐的溫暖下，我胸口上本來結冰的傷口漸漸化凍，冰寒刺骨的血水倒湧進傷口，凍得我打了一個寒戰。

也不知道緩和了多久，我才從那個狀態下恢複了一點點，可我還是一團亂麻，我既不知道我應該怎麽辦，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他的速度很快，一個時辰後便安排好了一切，我沒說我要去哪，但是許世安知道，我要回平西村。

我想見見娘親，世界之大，總歸還有我的一個容身之所。

我開始後悔不辭而別，如果早知道結局是這樣，那麽我還不如當個小傻瓜，在平西村平平安安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