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間,我的頭發已經長的很長了,隻不過我從沒有打理過,沈籍嘖了一聲,從屋裏拿出了梳子,“你是一個男人,要好好的打理自己知道嗎,注重一下自身的形象。”

我不解,“形象是什麽?”

沈籍啞口無言,興許他從來沒有遇見過我這樣的人。

又過了幾年,沈籍繼續遊**在人間,他偶爾也會除魔斬妖,但他從來部不為人間太平,隻是為了填飽肚子。

我也不知道跟在他身邊多少年了,我隻知道他好像在慢慢接受我。

再回到京城的時候,是一個冬天,那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京城的大雪一場接著一場,冷的人走不動路。

我出門去買煤炭,想著在房裏燒起爐子,或許就不會那麽冷了。

可是我回到院子裏的時候,隻看到了海棠樹下已經冰冷的身體。

他的白發輕輕的垂落在身前,曬幹的海棠花灑滿了周圍的月底,沈籍的臉上帶著解脫而又悲憫的笑容,走的很是安詳,他似乎很喜歡這樣一個天氣,也很享受在這種雪地裏結束生命。

沈籍的身上沒有傷口,也沒有任何內傷,我一開始以為是有人暗殺,後來才明白,隻是他不想活了而已。

他的右手握的死緊,我怎麽掰也掰不開,後來看了丟在一旁的小兜子,才知道,或許他臨死前手裏握著的,正是那塊小石頭。

我不知道我是什麽心情。

我按照人間的習俗將他在葬了,沈籍隻有一個哥哥來了,他的父母年紀大了,三年前就離世了,除了他的哥哥,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

青年人對沈籍的死很悲傷,和我一樣悲傷,隻不過在葬禮結束後,他也離開了,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沈籍的哥哥說那是沈籍的養子。

從他的嘴裏我知道了另外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那位阿棠姑娘的死,或許有別的原因,並不是話本裏所說的那種,身患重病,而是為了救沈籍,獻祭了生命,和靈魂。

我點點頭,怪不得沈籍會想著她念著她這麽多年,不僅年紀輕輕救白了頭發,甚至孤身一人,世間萬物都不放在眼裏。

話本裏的故事,能夠和那個少年搭上關係的隻有一段,阿棠離開後,沈籍和一個少年對月飲酒,雙雙醉酒,不省人事長達七天七夜。

我本來還在懷疑那個少年的身份,如今卻是知道了,原來是沈籍的養子。

我在沈籍的墳邊蓋了一座小房子,沒日沒夜的守著他,大概因為他是人生的光,所以連他死了我都不願意離開半步。

可是某一天早上我醒過來時,發現了墳不對勁,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捧新土。

我發了瘋似的檢查,發現這座墳似乎被人動過了手腳,我慌忙的掘開了徒弟,打開棺材,想看看我有沒有丟掉什麽東西。

我害怕是盜墓賊,沈籍怎麽說也是放過將軍的,陪葬品有很多,都是之前皇帝之前賞的東西,都沒有扔掉,堆在了沈籍的家裏,全都積了灰,我也不知道有什麽用,隻不過看著好看,所以一股腦兒的全都埋進了墳裏。

棺材打開的那一刻,我震驚的無以複加,棺材裏哪裏還有什麽屍體,隻剩下了一捧灰,就連那塊石頭也不翼而飛。

而我卻堅信絕不可能是盜墓賊做的,因為那些看起來很值錢的陪葬品,一件都沒有少,我跪在地上,懺悔自己的無能為力。

那一刻我有些茫然,我守在這裏隻是為了好好的看守好他的墳墓,可是我沒有做好這件事,我真是個沒用的人。

沈籍忽然出現在我背後,他已經不是滿頭白發,一身補丁,而正是風華,眼睛裏也不像之前那樣,毫無波瀾,而是一種淡漠,對世人的淡漠。

他不像我認識的沈籍了,可是明明長的一模一樣,氣質也一樣,可我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他目光平靜的看著我,“跟我走。”

隻有三個字,我猶豫了一下,我還是跟他走了,他是有一點變化,而我也能確定,他就是沈籍。

我後來才知道,他是沈籍,是鳳族的四皇子,我跟著他去了九天鳳族,成為了他的侍衛,去了九天鳳族的領地,我才知道我以前的眼界有多渺小。

鳳族的靈力是人間的幾十倍,在這種環境下,我的修為突飛猛進,我一直住在沈籍的院子裏,他讓我好好修煉,隻有變得特別厲害,特別強,才可以有資格站在他身邊保護他。

我忽然改變了態度,不再像之前那樣,他說什麽我都要跟著他,而是安安穩穩的在鳳族修煉起來,我的心裏其實一直隱藏著一件事,我不僅要足夠強大可以匹配沈籍,我還要報仇雪恨。

那些人捉弄我十幾年,這仇可不是那麽好了解的。

而沈籍向來不見人影,我聽人說我遇見沈籍的時候,他是在曆劫,但是命格有了紕漏,出現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完成了一段本不該有的劇情。

我琢磨那個人應該就是阿棠,不僅讓沈籍的壽命縮短了二十年,還讓沈籍動心。我就說,沈籍這種人,怎麽可能對一個人那麽好,原來,一切都是錯的。

我修煉了很多年,久到我也不知道時間,我從某個山洞閉關出來的時候,鳳族其實沒什麽太多的變化。

幾百年彈指一揮間,鳳族可都是生命數千載的老妖怪。

我第一時間去了人間,沒想到的是竟然還有人在找我,隻不過人數比之前少了很多,這些人也學乖了,不會光明正大的到處宣揚,而是暗中尋找。

我抓了一個人,他死活不肯告訴我身份,我隻好用了搜魂的,秘法,原來真的是一個隱世家族,並且是個很強大的隱世家族。

如果是在幾百年前,那麽我一定會懼怕,但是現在的我,隱世家族又怎樣,我還不是不放在眼裏。

我冷笑一聲,順著那人的記憶,來到了所謂的隱世家族,其實隻不過是龜縮在一個小秘境中的落魄家族罷了。

有靈力的可以修煉,沒有能力的就習武,長大了就扔出秘境,讓他們自己曆練去。

我也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是族長的私生子,隻不過我的娘親是神獸,可他們覺得我血統不純正,所以一直想將我除之而後快。

我娘親在臨死前用最後的生命本源凝結了一股力量,封印在我的體內,直到我越長越大,力量會越來越強。

而我的娘親,已經死在了這隱世家族的手中。

一柄長劍,血洗了這家族,我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是那重要嗎,那不重要。

我隻知道我報仇了,我小時候那麽多的悲傷和痛苦,都來源於這個家族,現在好了,我用自己的雙手,為自己報了仇。

再回鳳族想要找沈籍,卻哪裏都找不到他,青月公主告訴我,沈籍去曆劫了,去人間曆劫。

我想了想,人間那麽危險,我還是得去保護他才對。

我去人間的時候有點遲,在沈籍北去的路上,我從司命星君那兒知道了沈籍的命格。

這一世沈籍的命運可謂是相當的淒慘,他本是薑國護國將軍的兒子,隻不過皇帝不信任,和奸臣的挑唆,皇帝下令殺了他全家。

隻有沈籍一個人逃了出來,他在無極宮學武功,他有一個師妹,叫做趙柒月,而趙柒月的身份很是了得,正是楚國的公主。

霽月公主。

趙柒月為了幫助沈籍,將他送進了軍營,甚至一手扶持他成了名動楚國的將軍,征戰薑國。

那時候的薑國外憂內患,早就是腐敗的政權,沈籍能夠攻破也是理所應當的。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我在了解到所有劇情之後,選擇了在沈籍北去的路上,成為了一個餓的像乞丐一樣的人。

果不其然,沈籍救了我,我順理成章的留在她身邊,後來的軍營,我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他的副將。

我陪著他訓練,陪著他一起征戰,在薑國的皇城內,我第一次見到那個名叫阿棠的公主。

我在想,會不會是同名不同人,而沈籍對她有意思,也是因為這個名字,所以我沒有過多關注,我以為她是沈籍命中的過客,因為在他所有的命格裏,都沒有說過他會認識一個名叫阿棠的人。

而我第一次知道阿棠的特殊,大概是有個隊伍抓到了前朝皇帝的淑妃,而淑妃卻在一場火災中被人放走了,當然,被放走的人並不隻有淑妃,可我看的很清楚,沈籍拉著阿棠的手,逃出了牢房,逃到了一個小巷子裏。

而淑妃是什麽身份,可不就是這阿棠的娘親。

我對這個名叫阿棠的人有了敵意,沈籍為什麽會曆劫呢,當然是為了感受七情六欲,可是他這一世的命定之人,是趙柒月啊。

命格本上寫的清清楚楚,沈籍夫人:趙柒月。

後來的後來,沈籍居然將阿棠帶回了楚國,我表示並不理解,沈籍和趙柒月成親了,沈籍和趙柒月沒有拜堂,也沒有圓房。

阿棠和沈籍之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阿棠想要逃離,我看到我的機會來了,就算沈籍不和趙柒月圓房,應該也不會出來亂跑。

阿棠隻會是沈籍曆劫路上的絆腳石,所以我對這個小姑娘拔出了劍,我想殺了她,我不希望她阻止沈籍。

我沒有動用靈力,我想給她一個保留全屍的死法,可是我的劍還沒有刺下去,就被沈籍給發現了。

沈籍很生氣,他和我對峙,我和他打了起來,可我怎麽會傷害他,所以每一次都是虛晃一招,沈籍趁著時間回過頭,對阿棠說,“你快走,這裏有我擋著,就當我放你走了。”

我的劍沒抓穩,落到了地上,可我隻是呆呆的望著劍,甚至都沒有想過去撿,我看著劍,我也看沈籍,還看那忽然消失不見的背影。

沈籍對這女子,當真不同。

可阿棠有什麽出眾的點呢,論起相貌不及趙柒月,論起武功也不及趙柒月,說起身份,一個是亡國的前朝公主,一個是京城最美的霽月公主,孰好孰壞一看便知。

我不理解,可是沈籍好像不需要我理解他。

沈籍因為這件事,大約半年多沒有理過我,我將過錯全都怪罪到了阿棠的頭上。

如果不是她,沈籍怎麽會對我這個態度呢。

在沈籍心裏,阿棠和別的人,始終是有不同的,趙柒月無論做的多好,也得不到沈籍全心全意的愛,她得到的隻有沈籍的尊重,可是兩口子需要的也不是尊重。

我忽然有一點同情趙柒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籍又走上了人生的另一個階段,被貶官,或許每一個不得聖心的官員都會有這麽一個階段。

沈籍若不是娶了霽月公主,或許被貶的還要慘,如今也隻不過是發配邊疆。

聽說去邊疆要路過平邑鎮,而阿棠也住在平西村,我想,沈籍故意選擇了這條路,是不是因為會路過平西村,沈籍會不會偷偷跑去看她?

我覺得,阿棠可真是一個禍害,在的時候沈籍茶不思飯不想,不在的時候,也能占據沈籍的心,撩動沈籍的情緒。

沈籍可是要成神的,怎麽可以為了一個女人,我覺得不值得,所以那個消失了很久的念頭又一次在腦海中浮現,殺了阿棠,隻要阿棠沒了,沈籍就不會處處想著念著了。

我去找了阿棠,她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好,有個小學堂,整個人容光煥發,正是好時候,可我怎麽能讓她好過。

我將她騙到了遠處的山林,想要殺人滅口,也不想叫別人看見。

她卻好像不認識我了一般,問我是誰,我猜她是被我嚇到了,我冷笑,還是拿出刀想解決的幹淨利落一點。

事情很不湊巧,沈籍又追上來了,一塊石頭彈飛了我的刀,他又一次英雄救美,從我的手上救下了阿棠。

有什麽不一樣呢,走的,阿棠問沈籍,你是誰,沈籍蒙了,阿棠竟然不記得他了。

後來沈籍問我為什麽一定要殺阿棠,我說,我不知道,我隻是很討厭她出現在你身邊。

我和沈籍的關係,也是有那時候開始皸裂,可我還是跟著他,似乎這已經成了習慣。

沒過多久,阿棠竟然跟來了軍營,可是這時候的我,已經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去理她了,隨便吧,再做些什麽,或許連留在沈籍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