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歆愣了一下,兩手環胸,往座椅上靠過去:“我倒不擔心你對我做什麽,許桁,我隻是很擔心,你跟我出去,要是被許如默知道了,回家恐怕不好交代吧。”

他剛才戲耍了一番,劉歆沒那麽好說過,略過不提。她有意提起許如默,很顯然是為了讓許桁吃一回癟。然而許桁聽到那三個字卻並沒有什麽表情,倒說不上是冷淡,隻是和從前提起許如默時來比,他眼下的神情態度實在有點兒寡淡。

劉歆皺起了眉頭,她問:“怎麽了,鬧不開心了?難道還是為了莉莉的事情?她看起來不像是那麽介意的一個人。”

她當然不介意,隻要和莉莉生孩子的人不是葉南行,她怎麽都不會介意。

許桁沉著臉孔不說話,隻將油門踩下去,開車往有名的酒吧街過去。

劉歆挑了挑眉毛,放開手將安全帶係上了,也沒有再跟他多說下去。許家兄妹都很奇怪,平日裏脾氣要麽風風火火,要麽放肆不羈,可隻要一牽扯上葉南行和許如默兩個人,兄妹倆都會變了性情。其實不單單是許家兄妹兩個,自己又何嚐不是呢?想到這裏未免失了心情。劉歆別過眼,借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物讓自己從那種突如其來的失落狀態裏稍微一些。

酒吧一條街這種地方,無論是在國外還是國內,都是沒太大差別的。一幫尋求刺激暢快男女的娛*。大部分是吵鬧又嘈雜的。

劉歆其實不很喜歡到這種地方來,燈紅酒綠會讓人的腦子變得不清醒。不過無論是國內的服裝設計市場還是國外的服裝設計市場,總還是避免不了應酬。更何況,關門造車對於有些人來說也許是一個極理想的創作環境,但顯然並不適用於所有人。至少對於她是不適用的。還有另外一個令她不得不分出一半的時間在這些地方打轉,與合作方周旋的原因。她公司裏的那些女孩子,除了會穿著漂亮裙子展示女性魅力,其他方麵的能力還是薄弱。否則,莉莉也不至於會被許桁欺騙,未婚生子不說,事業上也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到現在為止,劉歆都沒能找到可以代替她的模特。這也是為什麽她始終對許桁耿耿於懷,想要找他要一個解釋的緣故。表麵上看,好像是她多事,打著為姐妹抱不平的名義在這裏三八別人的感情之事,事實上,劉歆隻是因為自己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一個模特,就僅僅因為一個許桁,而毀掉了本可能有大好前途的一個模特。

許桁熟門熟路,甚至在走過吧台的時候還和裏麵的調酒師打了個招呼。劉歆跟著他往裏走,這裏重金屬音樂對於她來說太過嘈雜。劉歆懷疑,在這樣的一個壞境裏麵,他們連彼此的聲音都可能聽不清楚,還可以怎麽好好的談話。

就在她遲疑的時候,許桁已經繞過人群,帶頭直往裏。隔開那喧囂的聲音,酒吧的後半部分空間顯得安靜許多。他走到過道的盡頭,然後轉彎。也不管身後的劉歆跟不跟得上,徑自往上。劉歆抬頭去看,那是一段木質環形樓梯,連接著樓上和樓下兩個空間。如果到這個時候她還要搞不清楚許桁和這家酒吧的淵源的話,劉歆自己可能都要懷疑自己的鑒別力了。他會對這裏這麽熟悉,甚至不需要通知任何人就能到客人無法進入的空間裏去,還需要誰來說明什麽呢?要麽他和酒吧的老板交情過好,要麽他本身就是這家酒吧的老板或者合夥人。但是依照許桁不大樂意和人合作的脾氣,再加上他這個人從來和誰都沒過分親近交情的過往來看,劉歆幾乎可以肯定,這家酒吧就是他許桁的產物了。

果然,他上了樓之後從口袋裏掏了一把鑰匙,打開裏麵第三間房。他站在門邊,看著劉歆。

房間裏暗不可見,僅僅隻是站在門口,劉歆沒有辦法看清楚裏麵的裝潢。她抬頭看了一眼許桁。他的表情很鎮定,甚至帶著一點兒笑意。那笑裏是有意味的,大約是在試探她膽量的意思。劉歆不禁嗤笑出聲,將包往肩膀上一掛,她越過他,先進到房間裏。

許桁隨後,燈“啪”的一下亮了起來。

劉歆一時不能夠適應,閉上眼睛頓了一會兒才睜開眼。這一看,倒是要吃一驚的。她剛才對這間房裏的擺設不是沒有猜測的。果然不出她所料,算是半個藏酒室。隻是比她以為的半個藏酒室又要超出許多。兩邊架子上都是各種各樣的酒,一眼看過去,瓶子已經是琳琅滿目,至於其中的藏酒種類到底有多少……劉歆想,必定是超出她所有對酒所了解的知識的。

許桁從架子上拿下一瓶紅酒,向劉歆詢問:“這瓶可以?”

劉歆拿過來看了,年份和產地都是極佳,放到拍賣會上,百萬是不成問題的。許桁請她喝這樣高檔的紅酒……她抬眼看著他微笑。倒不是因為他這個人對旁人有多吝嗇,導致她現在笑意不明。恰恰相反,許桁對女人慷慨,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隻是她劉歆不同,在他許桁的眼裏,劉歆想,自己可能要算到不討人喜歡的列隊裏去。畢竟從上學開始到現在,她似乎就一直在和他作對。上學的時候是為了葉南行,現在是為了莉莉。

許桁舉起酒杯向她示意,劉歆心中感慨的也舉起杯子,兩人碰杯。

相識這麽多年來,他們兩個人竟然還是第一次約出來喝酒,在這樣安靜的場合,以這樣平和的姿態。劉歆握著高腳杯,不禁笑出聲來。

見許桁看過來,她晃著紅酒,看酒液在杯中打轉,嚐了一口才說:“這酒可真不錯。給我喝,會不會太暴殄天物?對我來說,酒和水的區別,隻不過是植物原味,另外一個則是植物發酵後的成品的區別。”

“就像我對於女人身上衣服同樣不能理解。”許桁敬她。

劉歆舉杯回敬。她倒沒有那麽多的講究。非要別人理解自己的職業,不允許行業外的人對自己從事的職業有半點兒不中聽的言語。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看事物的盲區,她不是那麽霸道強勢的人。也許在工作的時候會,但在工作以外,她不會。

“怎麽樣,人家說酒過三巡正開張。我的酒量達不到那個地步,有什麽話,我們是不是現在說更加好一點兒?”劉歆直白的人,大概是工作上的關係,她接觸的人中間會有不少是腦中裝了不好思想的人,越是見你裝傻充愣,越能得寸進尺。所以在和人交際的時候,劉歆已經習慣直來直往。而眼下她和許桁的相處,顯然不能夠當成是多年未見的老同學的碰頭,自然還是以尋常交際時的相處方式來對待更加恰當一點兒。

對於許桁來說,他現在要的也不是一個或者矯揉造作的女伴,或者悶不吭聲的陪客,他需要有人來當他的聽客,他需要傾訴。而劉歆的態度很坦然,讓他心裏也沒有那麽多的猶豫不前阻礙著,裹手裹腳不知道自己應該什麽時候、怎麽樣開口更好一點兒。

他想了想著,試圖讓自己出口的話容易令對方適應些。他想,還是從曾經開始談起更合適一點兒。他問劉歆:“記得你以前曾經說過,想要在三十歲之前結婚,有自己的家庭,現在呢?有合適的對象,往你的既定目標跨出那一步了嗎?”

他當然知道她是沒有的。劉歆這個人非常固執,就像她從事服裝設計的工作。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立誌從事這一行業。哪怕她的家庭和這個行業是我安全沒有關聯的。劉歆雖然算不上是什麽富家大小姐,但是她本身的家庭條件也絕對是不錯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應該算是出身書香門第。她有一個哥哥,在劉歆還在高中的時候已經被美國某著名高校挽留,在當地成為了一位很有名望的華裔教授。照理說,她也應該往學術研究的方向上走,然而她自小喜歡服裝設計,她不願意去走別人都認為她應該走的道路。而她本人也非常努力,當然,這和她家人的支持,家庭環境的自由向上是分不開的。

其實許桁一直都很羨慕像她,還有許如默的家庭氛圍。父母都相敬如賓,對待子女雖然疼愛,但絕不會無止境的溺愛,並不像是他的家庭,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家庭根本就是畸形的。他明明知道,卻還是不願意放手。說來說去,不過是自欺欺人。總覺得哪怕是畸形的家庭,也總好過這個家散了,各自都失了各自的方向,四處漂泊著,不知道哪裏可以讓彼此停下來相聚。哪怕隻有一刻的時間,能令他感受到家的溫暖,也值得了。

許桁不禁自嘲一笑,他並不期待劉歆會回答這個問題。甚至想,她也許會對這個問題感到反感,也有可能會對他的這個問題視而不見。無妨,他並不是真的想要知道她現在的個人生活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個狀況。他不過是想要以這個問題來引出他想要說的話而已。

但是沒有想到,劉歆卻選擇了回答。她很坦白,看著許桁,一點兒想要躲避的意思都沒有。她說:“我的感情生活很幹淨,和你是不能比的。怎麽,難道你看到我獨身一人,還想要替我操心一下這方麵的事情,給我幾個不錯的提議?”

許桁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問,不禁笑了一下:“如果你放心我的為人的話。”

“我為什麽不放心你的為人?”劉歆反問,“你是花了一點兒,不過許桁的女朋友,要麽是主動黏上去的,要麽是不費吹灰之力追到手的。說白了,就叫你情我願。既然你沒有做過強迫女人,欺騙女人,為什麽我要不放心你的為人。反正,你不可能把你自己介紹給我。而我,隻需要思考你介紹的人是否值得我去審視,其他,完全不必擔心不是嗎?”

“劉歆,我發現這麽多年,我好像是過分忽略你了。”許桁和她碰杯,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