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佩喬從鼻端發出輕笑,一聲,兩聲……傷心,傷心至極。她被自己深愛的那個男人連一眼都不屑回顧的時候,也不曾這麽傷心過。眼下的這個男人,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身上流淌著的是她的血液,是她生命的延續,可他現在不但是在否定她,更加想要拋棄她。他為了一個和他毫無關聯的女人,一個有可能會害得他一無所有甚至丟掉性命的女人,他想要拋棄生他養他的母親!到底是報應,還是陰謀?宋佩喬眼中冒了溫熱,又恨又怨,失望痛心,此時此刻,她心中的滋味難受得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她點頭,像是被逼無奈做出了讓步。她說:“好!放!既然你那麽舍不得那個小賤人,我讓他們放人!我給她機會讓她活下去!怕什麽,大不了到時候就讓我們全家的命,去換她的一條命!行不行?這個結果你滿意不滿意?”

宋佩喬說著,兩行淚一滑下來,她橫衝過去,推開許桁往外走。許桁被她沉聲厲喝堵得無法言語,僵直了身體站在門邊上,他將兩隻手緊緊握成拳,握得指骨發酸發痛,卻也沒有辦法緩和心裏的痛。她認為他是想要用一家人的性命去換如默的性命,她將他想成了那樣不堪的地步,她將如默想成了那樣可怕的一個人。

許桁深深吸了口氣,心中情緒無法言喻,隻如一團濁氣悶在胸中。這麽多年,他為了保有這個家庭,做的錯事還不夠嗎,他沉默冷血得還不夠嗎?如今隻是想要保許為善伯伯家裏唯一的一條血脈,為什麽非要想到那麽嚴酷可怕的地步裏去?

不,如默不會像她所說的那樣,如默不會想要用他們一家的性命去給許伯伯夫妻倆陪葬的,如默不是她,如默不會那麽絕情。

等宋佩喬走遠了,他才吐了口氣,緩緩鬆開手,手心裏有一支電子芯片一樣的東西。他抬手,將掌心貼到嘴邊,問:“你聽到了?”

而後他將手垂了下來。耙了耙頭發,往外走。他要去查一查崔一冰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一冰真的是因為陳董事才失蹤不見的,他絕對不會放過那個左右搖擺的老頭兒!可如果一冰當真背叛了他,許桁的眼色忽然變身,臉上的神色變得非常難看。

聽到外麵門板被關上的聲音,宋佩喬從房間裏麵出來,她站在走廊上,看著通往玄關的位置。眼睛邊上有一點點的濕潤。她撥了號碼過去,問:“你現在人在哪裏?我要立刻見到你,出事了,阿桁他知道了我們之間的事情,還有,新加坡那裏,琨哥聯係上的人居然是方其。”

不知道電話的另外一端說了什麽,宋佩喬點頭,抬手抹了抹眼梢,她說:“我當然相信你。隻是這件事情既然已經做了,再想要收回來不是那麽容易的。我們最好見一麵,當麵談一談這件事最後到底應該怎麽做。我想,有些人,我們可能還得去親自見上一麵,才好將這件事情更加妥善的處理好。”

“好,我等你的消息。”掛斷了電話,宋佩喬閉了閉眼睛,繞到旁邊許君瑜的房間裏去。

房間裏昏暗,沒有燈光。許君瑜縮在被子裏,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宋佩喬坐到旁邊,看著她緊閉雙眼縮成一團的樣子,俯身抱了抱她。

察覺到被被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顫抖了一下,雖然十分輕微,可是宋佩喬還是感受到了。她心裏不是不難過的。好好一個女兒,竟然會落到眼下的地步。宋佩喬閉著眼睛,貼在女兒身邊低聲道:“好孩子,是媽對不起你。要是你想讓媽補償你,趕緊好起來。等你好起來了,就算你想要跟葉家的私生子在一起,媽也不管了。隻要你能好起來,你喜歡誰就喜歡誰。媽不會再阻止你,媽會幫你。好孩子。”

可是被子底下的人一動不動,好似她所說的話都是虛空泛濫的自述。宋佩喬低低的歎氣,替許君瑜將被子往下放了一些,才起身悄聲出去。

黑暗中,許君瑜緊閉的雙眼悄然睜開,眸中露出深藏不明意味的光,她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許桁打電話給崔一冰,除了她公寓裏的電話,還有她的私人手機,果然沒有一個號碼是通的。許桁在心裏是認定一冰不會背叛自己,可是這個世界上的說不一定實在太多,要讓他百分之百的確定,他沒有那個把握。車子一路開到騰宇大廈樓下。現在是淩晨的三點十一分,整座大廈都沉寂在黑暗中。隻有頂樓的燈光在隱隱閃爍。

許桁將車子開進去,保安立刻出來查看。他將車窗搖下來,保安看到他的臉孔嚇了一跳。忙喊了一聲“許經理”,開門讓許桁開車進去。

許桁沉著臉孔,一言不發的將車子開進去。保安忙往邊上一退,皺著眉頭招手喊同伴過來,奇怪已經從騰宇離職很久的許桁怎麽會突然在這麽晚的時間到公司裏來。

許桁將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先找到崔一冰停車的位置。崔一冰那輛紅色的小轎車仍舊在她的停車位上停著,許桁抬手摸了一把。崔一冰對車子非常愛護,每天出門都會特異用布將車子的頂棚擦上一遍。他曾經問過她,車子每天都開,這城市裏的空氣算不上好,出去開一趟回來,灰塵總還是少不了的,她這麽天天擦,其實很有些做無用功的意思。要是真覺得車子有必要清洗,直接送到洗車店裏去就好了。可是一冰說,那不一樣。究竟是哪裏不一樣,許桁沒有多問。

他看了看手上的灰塵,看起來車子放在這裏不僅僅是一天的樣子。

公司裏忙的時候她會徹夜加班,許桁在頂樓有一間自己的專屬休息是,不過他這個人不是很樂意將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眾人眼中,當然,他和那些女伴的新聞除外。所以那間休息室就被他送給了崔一冰,在她需要加班的時候,能夠上去暫時住一晚。她家離公司有一段不遠的路程,許桁以為自己體恤下屬,並沒有什麽值得別人詬病的。

他上樓,電梯直達頂層,。房間裏的擺設沒有變,床鋪上的被子也折疊得很整齊。除了靠窗位置的桌子上放了一本筆記本。那是崔一冰專用的,她習慣隨身攜帶一本筆記本,記一些瑣碎的事情。許桁將筆記本拿過來,翻開查看。都是最近公司裏的一些動態,和她每天打電話和他報告的情況並沒有太大的出入。隻除了一點。

她在筆記本的最下端寫了一句,高層似有動向。很簡單的六個字,可見當時的她也沒有調查出什麽,但是,顯然裏麵藏了不少秘密,否則她不會特意備注上這麽一筆。一冰是個非常謹慎小心的人,她如果覺察到高層有動向,並且想要動手去追查,一定是做好了各方麵準備的。可是在她還未行動的時候,她就被發覺,並以極快的速度從公司內部被掃除了出去。這背後的人,許桁再一次肯定,絕對不可能是像陳董事那種無勇無謀的老家夥。

將崔一冰的筆記本收起來,許桁回到自己曾經的辦公室。室內一切如常,和他一年前離開時相同,幾乎沒有任何改變。當時的他隻能算是暫時休整,並沒有直接辭職。所以他的辦公室和職位都還留著。

許桁進去,在旋轉椅上坐下。肩膀上的擔子似乎是一下子就重了。他長歎了一口氣,進來多動**,從私生活到公事。他躲避了那麽久,他試圖扭轉,花費了那麽多心思,最後還是功虧一簣。兩手在桌麵上慢慢的滑動。離開得夠久了,也應該回來了。

嘶~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整個人都凍得不行。許如默顫抖著,從昏死裏蘇醒過來。耳邊有人在說:“峰哥,人活過來了。”

許如默昏昏沉沉的想,誰是峰哥,她又在哪裏?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她被綁架了,就在她和那疑似綁架頭夥談判之後,她昏了過去。

想要抬手撫一撫心口,那裏仍舊不舒服,沉悶得她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可是手指連動也沒有辦法動。她緩緩睜開眼睛,天花板在眼前晃動,重影疊疊,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眼睛睜開,看清楚自己的處境。

這裏已經不再是她之前待的地方,耳邊沒有風和海水的聲音。在她昏睡的時候,她被人轉移出來,到了這個看起來非常奢華的房間裏。這是在哪裏,綁匪的大本營?不可能吧?有哪一個綁匪會把人質弄到自己家裏去?可是要說不是,這房間又的確過分奢華了一點兒,普通酒店是不可能裝潢成這個樣子的。

就在許如默遲遲疑疑完全搞不清楚的時候,有個腦袋湊了過來。他有一雙非常明亮的眼睛,濃眉大眼,長相幹淨清爽。可是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來的光卻不像他的長相那麽單純簡單,那雙眼睛雖然明亮,明亮背後卻是暗藏濤湧。

許如默幾乎是一下子就清醒了。她清醒的下一秒就想要坐起來,可是兩手無力,她脖子往上一抬,最後還是跌躺了回去。

“別著急,你才剛剛死裏逃生,躺著休養休養,以後才有機會再逃跑。”眼前的男人直起身來,抬手示意旁邊站著的醫生,“把藥交給下麵的人,你可以回去了。”

許如默聽著這聲音,與她昏死過去之前聽到的那個男聲一般無二。再加上他的長相……許如默幾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那個和她談判的人。

微微閉上眼睛,有種大難不死之後卻再度麵臨懸崖的挫敗感。一個綁匪被人質看到了他的真麵目,他會怎麽做?挖了人質的雙眼還是毒啞了人質的喉嚨?無論怎麽做應該都比不上殺人滅口來得幹脆利落。更何況他們抓她過來的最原始意圖就是想要她的性命。許如默輕輕的吐了口氣,讓窒悶的感覺稍微削減一點兒。然而也隻有那一瞬間的輕快,很快那種堵住了她所有呼吸渠道的感覺就又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