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開始的就不同常人,剛開始他找上她時,她不是沒覺得奇怪,她自問自己長得也不算很漂亮,遠比不上那些嬌豔欲滴的美人兒,可偏偏,他就挑中了她。

她也想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樣,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和他好好談一場戀愛,好好感受一下被嗬護疼愛的感覺。

可她能如何呢?在母親天價的醫藥費麵前,她別無他法,在他出現之前,她沒有考慮過走這條路,可他出現了,給了她希望,也給了她母親希望。

盡管後來母親沒能活下來,盡管在那段時間裏,她過的很累,可她依然感謝傅時,至少在她絕望的時候,他接住了她。

所以他當時的種種要求,在她看來,都是應該的,他是付錢的人,她是付出代價的人,這很公平。

她不會又當又立,拿了錢還跟他談什麽節操原則,沒了命,什麽都不是。

許舟冉嘴角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望著他,又道:“傅時,謝謝你,真心的。”

這些話,傅時從來沒有想過會從她的嘴裏說出來,他一直以為,她應該是極其恨他或者厭惡他的,否則不會期限一滿,沒有任何不舍便轉身離開。

但現在,她說,謝謝他。

“你……”傅時開口,可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微微抿唇,“當年為什麽要走?”

這個問題,他憋在心裏很久了,從再次相遇的那一瞬間,他就想問,為什麽要走。

他憋了那麽多年的問題,在問出口的那一刻,覺得鬆了一口氣,又覺得是不是有些多餘。

因為她剛剛也說了,那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扭曲的,不是正常的關係,又怎麽繼續下去。

許舟冉望著他,黑夜中,她隻能透過路燈的些許光亮來分辨他問這句話時的神情,“我以為,你應該很清楚。”

想了想,也是,他現在都不記得了,自然會問題多一點,將目光望向前方,“你能理解,在一個人麵前,一直是自卑到極致是一種什麽狀態嗎?”

傅時沒說話,許舟冉知道,他在等她說下去。

“那時候我母親走了,我很天真的想過一個可能,如果……”她喉嚨微哽,抬了抬眼眸,嗓音低了些,“如果我跟你說,我想留在你身邊,你會如何?是覺得我擺不正自己情人的身份,還是會說我腦子進水了。”

她想了很久,始終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女人。

那個叫林小沫的女人,雖然以前她從未見過林小沫,可她知道,他對她有著極致的溫柔和耐心。

所以她不敢,她害怕,害怕有些話說出來,不僅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還會讓自己最後離開的一絲絲尊嚴都沒有了。

今晚選擇將這些話說出來,她也不過是覺得反正他現在也不記得,很多她覺得難堪的事情,現在也就覺得沒有那麽難堪了,這樣也挺好的,至少在他麵前坦坦****一回,反正她也很快就走了。

“不管如何,現在我們這樣也挺好的,今晚這些話,聽過之後不要放在心上,等你將來想起所有事情的時候,也就不會覺得我可笑了,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說著,許舟冉站起身來,可卻被傅時拉住手,她轉身望他,“怎麽了?”

“你要不要聽聽我怎麽說?”黑夜裏,傅時的目光在探尋著她,嗓音低沉,聽不出他此刻的情緒。

他的話,讓許舟冉心微微顫了顫,她眼神閃爍,似是想要逃避。

但他現在是不記得她的,不是嗎?她為什麽要害怕?

她的雙腳宛如千斤重,她應該要走的,說好的不要再相互糾纏,可偏偏被他短短的一句話就留了下來。

見她沒再想著走,傅時拉她再次坐下,“如果我以現在的狀態告訴你,我對你,是有悸動的,你會如何?”

許舟冉瞳孔放大,難以置信的看向他。

“許舟冉,不管我記不記得,你對我而言,都是特別的,盡管我不記得你,但我卻會下意識的想要和你說話,潛意識覺得你不僅僅隻是普通的女人,這種感覺,讓我很清楚,你是不一樣的,這一次,不管結果如何,我不想再錯過你。”

傅時的話,宛如晚間輕輕拂過的微風,就這麽突然的吹進了許舟冉的心底處,撩動著她那根最敏感的心弦。

她嘴巴微微張開,卻像是失語了一般。

“拋開你所有顧慮的,問問自己的心,如果再回到我身邊,你願不願意?”

……

淩晨五點,許舟冉還窩在陽台的吊椅上,望著逐漸外頭清晰的輪廓,她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她逃了,傅時說那些話之後,她第一時間做出的回應不是回答他怎麽樣,而是轉身就跑了。

翻轉了個身,許舟冉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隨後而薑裏裏打了電話。

上午十點。

薑裏裏頂著一雙黑眼圈,坐在藤椅上,看著還窩在吊椅上的許舟冉,雙眼迷茫的看著她,“大姐,你把我喊過來,有什麽事你倒是跟我說啊?這麽一直發呆也不是問題的哦?”

“說什麽?”許舟冉反問了一句。

薑裏裏:“……”

說什麽?這家夥把她接過來,結果她過來了,這女人倒好,一句話不講,就在這兒發呆。

許舟冉長歎了一口氣,薑裏裏也跟著她長歎了一口氣。

“你歎什麽氣?”許舟冉有些無語的看著她。

薑裏裏望著她,翻了個白眼,“我天沒亮過來你就這樣了,你說說看,有什麽大事,值得你這麽注重護膚的人,居然妝沒卸就這麽躺著這裏,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十點了,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皮膚,嘖嘖,看看這黑眼圈,可太醜了,真的。”

聽到薑裏裏這話,許舟冉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假的?”

隨後許舟冉身子動了動,似乎是想起身去看看,結果剛起身,又歎了一口氣,輕哀了一聲,又躺回去,直接放棄了。

“算了,醜就醜吧,反正也沒男人看。”

這自暴自棄的話讓薑裏裏詫異,耐不住的起身捏著她的臉,“幾個意思啊?你現在是搞什麽?失戀?也不對啊,哦,昨晚你是跟傅律師走的,所以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這麽頹。”

薑裏裏可終於反應過來了,沒男人看,這可不就是為男人愁嘛?

那她除了傅時這個男人,可沒有哪個了。

許舟冉轉過臉去,不願看薑裏裏,“沒事。”

“什麽沒事?”薑裏裏湊近去盯著她看,隨後又道:“說清楚,你這可不是沒事,趕緊的,說清楚,什麽叫沒有男人看?到底什麽情況?”

許舟冉覺得心裏壓了一大塊石頭,緩了緩,又歎了一口氣,轉而看著薑裏裏,隨即想了想,問道:“你說要是一個男人,他對你說,你是不一樣的,不想錯過你,這種是什麽意思?”

聽到這話,薑裏裏眯了眯眼眸,“傅律師說的?他說你不一樣?”

“……”許舟冉看著她,哽了一下,好像在怪薑裏裏非要說的這麽明白。

薑裏裏扯了張椅子坐過來,雙手掰正許舟冉的臉,笑的意味深長,盯著她看,“他說你不一樣,不想錯過你,結果你就一晚上沒睡?許舟冉,你完了,你墮落了。”

“滾滾滾,誰完了,誰墮落了,走開,問你正事呢,你能不能行了。”許舟冉抬手揮開她的手,一臉不耐煩。

薑裏裏笑出聲來,“不是,那你現在是在糾結什麽?他跟你說要在一起了?不對,你們那叫複合,所以呢,提出要跟你複合了?”

否則許舟冉也不至於這麽糾結了,必然是提到了這一點,不然以許舟冉的性子,斷然不至於這樣翻來覆去一晚上睡不著。

被戳中了心事,許舟冉臉有些發熱,微微一紅,抿了抿唇,點點頭,“嗯,對,說是不想再錯過我了,但是你不覺得很突然嗎?而且他現在是不記得我的,不記得我就提出這種要求,那回頭要是他想起來了,又反悔了,那我怎麽辦?”

“我算是聽明白了,那就是說,你現在擔心的是,他現在跟你說,他想跟你在一起,萬一回頭他記起來了,又想起來你們之前的種種,然後他又反悔,但你又一頭栽進去了,遍體鱗傷怎麽辦?是這樣沒錯吧?”薑裏裏攤手詢問。

許舟冉猶豫了一下,遲疑的點了點頭,"差不多是這意思吧,反正我就覺得,按照他以前的脾氣,應該不會這樣說的,要是他想起來,肯定就不會是這樣的態度了。"

以她對傅時這麽多年的了解,到時候他肯定要變卦,到時候她還能這麽瀟灑的離開嗎?

"舟冉。"薑裏裏忽然語重心長的看著許舟冉,輕聲喊了句。

許舟冉目光轉到薑裏裏身上,"嗯?怎麽了?"

薑裏裏好一會兒沒說話,盯著許舟冉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其實你是不是還愛著傅時。"

這個問題,讓許舟冉進入了沉默,她不想承認,但是沒有任何辦法,她對傅時,確實是還有著不一樣的期望的。

就好像當他說出那一句,她對他而言是不一樣的時候,她完全沒有了自己的思考。

如果她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感覺,也沒有任何期望了,那她絕不會到逃跑這一步。

她害怕,害怕再不走,她會輸得徹徹底底,什麽都答應他,可那樣,他們之間,又真的還能繼續下去嗎?

不一定吧,以前那段扭曲的關係,好不容易已經結束了,即使要開始,他們也不能應該是這個情況再繼續開始。

"行了,你也不用回答了,能猶豫這麽久,已經是說明一切了,就算過去那麽久了,你還是放不下他,承認吧,你就是還愛著他。"薑裏裏軟聲說道。

許舟冉眼眶突然就紅了,看著窗外,眼淚開始有些不自控,抬手擦了擦眼淚,"裏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有骨氣?明明說好要重新開始的,可他隻要一句話,我就輸了,我覺得自己太沒用了,被他拿捏著死死的。"

"那林小沫呢,你不介意她了?"薑裏裏試探性的問道。

提到林小沫,許舟冉頓了頓,說道:"他說,他跟林小沫不是我想的那個關係,他不會和林小沫結婚,而且林小沫也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說,他們……不是未婚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

薑裏裏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傅時會把這一點說明了,可算他還有點良心,不然猜來猜去的,才是最煩人的。

"那可不就行了,那你就隨心了唄,反正你現在也不用考慮會不會涉及無辜,要真說他和那個林小沫真的有什麽關係,你才要慎行,畢竟為了自己的想法而不顧別人生死的缺德事兒還是不能做。"薑裏裏攤手,語氣淺淡放鬆。

許舟冉淚眼朦朧的望著她,吸了吸鼻子,問道:"那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要是你沒用的話,我也很沒用,其實仔細想想,我跟你的情況很相似,我和凜琛之間,也走過了那麽多波折,我也恨過他怨過他,如果不是他,我或許現在就是平平淡淡的過著我的一生,這麽多年來,有疼我愛我的丈夫,然後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我會過的很平穩,不會像現在這樣。"

"當初回國的時候,我滿心都是怨憤,我隻想著,憑什麽隻有我一個人痛苦?既然我在地獄裏,那我也要把他拉到地獄裏來,這樣,我才會覺得快活。"

薑裏裏回想著當初的種種,感歎一笑,"可後來呢,他對我好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心軟,知道一切真相的時候,我甚至在想,我遇到的一切不幸,不是他一手造成的,我該多慶幸,我終於有理由說服自己再重新和他在一起了,再後來,當看到他的家人,那麽疼愛知晝的時候,我竟然覺得自己可以放下過往的那些怨憤,你說,這樣的我,是不是也很沒用?"

所以,比起許舟冉,她也好不到哪裏去,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