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大家都很好奇。

吃晚飯,眾人假裝各自回房間,繞了一圈然後又在哈雷隔壁的房間集合。

秋枝嘴上說春彌絕對不會得手,但還是加入這支竊聽小隊。

說是小隊,其實就三個人。

阿蘇美和六骨兩個人,側臉對著側臉,將耳朵壓在牆上。秋枝則不屑這種行為,站得遠遠的——那是因為區區一堵牆,可擋不住她的聽力。

這本是血骨珀塞爾的房間,雖然他平時不常住在這裏,偏偏這時候推門進來了。

他看到屋內兩女一男,再配合他們的行為,瞬間就看明白了。他剛要開口,秋枝豎起食指在嘴唇前比了一個「噓」。

珀塞爾沒有吭聲,秋枝對他報以感謝的微笑。

「來了,來了。」六骨說,即便聲音壓得再低,也抑不住其中的興奮。

「是春彌嗎?」阿蘇美將耳朵更加用力地壓在牆上。

如果看多了這種聽牆的動作就會發現出一個有意思的規律,當耳朵竭力聽牆後的聲音,兩隻眼睛通常卻會看向相反的方向。這看起來有點像比目魚。

「肯定是。」六骨說,「哈雷老大問了她來幹什麽呢。」

不用六骨講解,秋枝也能聽清牆後的現場。

春彌回答了一句話,秋枝的臉刷一下就紅了,一路紅到了脖頸。

一半因為害羞,一半因為氣惱——她怎麽能說出這麽……這麽……露骨的話!

「哇。」

紅著臉的阿蘇美與六骨意味深長地異口同聲,「太勁爆了吧。」

然而,還沒等他們聽到後麵的細節。

轟的一聲。

牆體猛然一震,像是有重物狠狠地撞在牆的另一麵,把阿蘇美和六骨的臉都彈了起來。

這倆人趕忙把耳朵重新貼回去。

轟。

牆體又一震。

轟——

轟——

轟——

轟鳴不斷,這哪是什麽男女之歡,簡直就像是在拆房子——很顯然,哈雷與春彌竟交手起來。

秋枝嘴角勾起了笑容。

阿蘇美和六骨繼續貼牆偷聽,麵對麵地瞧著,從彼此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不甘心。

「其實我剛才就想告訴你們。」秋枝說。

「你早知哈雷和春彌會打起來?」阿蘇美問秋枝。

這倆人沒有把臉從牆上拿下來,努力地用旁光去看秋枝,眼珠子都快拐出眼眶了。

「你們倆好像兩條壓在砧板上正準備親嘴的魚。」秋枝說。

阿蘇美先是反應了一秒,然後看向對麵的六骨,接著立馬像是觸電一般整個人朝後一彈。

「我呸。」

阿蘇美過激的反應讓六骨覺得很丟麵子,便嘴硬道,「大姐,你以為我會親你嗎?你那麽野蠻,根本不懂溫柔。」

「我野蠻?我不懂溫柔?」阿蘇美怒道,「我就是懂,也沒有理由對你溫柔。」

吼完之後,她心裏一陣委屈,在月落廣場的地下空間,是她在千鈞一發之際用隱盾擋在六骨前麵,讓他躲過被「火星」燒成幹屍的那一劫,而她的手掌因火星爆開的高溫留下的灼傷至今還隱隱作痛。

六骨見到阿蘇美眼眶裏打轉的淚水,一下子就後悔了,立馬哄道:「對,像我這種壞蛋怎麽配的上你的溫柔。那是世上的寶藏,應該供奉在寶庫之中。」

「我呸。」阿蘇美又一次啐道。

「相信我。」六骨也不知道哪借來的狗膽,竟伸手去握阿蘇美的手。阿蘇美自然沒有讓他得手,但仍在站在原地,扭過頭去。

秋枝抿著嘴,說不出話來,覺得自己好多餘。

「我覺得我該走了。」本來就站在門口不遠的珀塞爾說。

然而,牆體突然一響,像是被人用力拍了一掌,把屋裏人嚇了一跳。

牆後傳來哈雷的聲音。

「那你就來我這一趟。」

眾人麵麵相覷,心想還是被哈雷發現了,沒被點名的人趕緊屏住呼吸,自欺欺人地假裝自己不存在。

「還有你們三個,都一起過來。」哈雷說。

哈雷的房間。

地上鋪著一層潔白的鵝毛,仿佛某種小姑娘夢幻中的場景,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用狼藉形容——四根床柱全部斷裂,床鋪和枕頭被撕成粉碎。

若是有外人路過,肯定會猜測這間是遭受了野獸的襲擊。

事實上的確如此,而且是兩頭。

其中一頭野獸——披著簡單的黑袍,露出結實猶如鋼鑄的胸膛與腹肌,各種傷疤密布起上,其中最為醒目的傷疤是從左肩膀一路斜著劃到右腹的,那是一道刀傷。

「麻煩你跟城主的人解釋一下吧。」哈雷對珀塞爾說。

哈雷的房間本就被人監視著,突然傳出這麽大的動靜,城主怎麽可能不派人來「關心」一下,那些人很快就會趕到。

珀塞爾點頭,便走出了房間。

「至於你們。」哈雷看著秋枝等人,「是在銀輪城待久了,太缺乏刺激?」

「我是擔心你吃虧。」秋枝說。

「……」哈雷。

能讓哈雷吃虧的人、房間裏的另一頭野獸、整件事的始作俑者,背倚靠著牆而戰,雙手插兜,仿佛房間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最關鍵的是她衣衫整齊,身著平時常穿的黑色武鬥服。

跟對話中所讓人想象出的**場麵完全不符。

「她隻是找個理由跟我打一架罷了。」哈雷說。

「可惜,還不是你的對手。」春彌說。

「還有你們兩個,是怎麽回事?」哈雷問阿蘇美和六骨。

「老大,我們錯了。」這倆人承認錯誤倒是痛快。

「我不是說你們偷聽這件事。」哈雷說。

「那是?」

「你們在牆後的對話,我都聽到了。」哈雷說。

「……」阿蘇美。

「……」六骨。

「如果你們情投意合,我倒是可以……」哈雷說。

「打住。」阿蘇美趕緊阻止哈雷的「樂於助人」,以哈雷現在的手段、再加上他身邊咒術之盟的那群「能人異士」,他說不定明天就能操辦出一場盛大的婚禮。

「什麽事都沒有,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覺了,晚安。」阿蘇美一連串地說完,不給任何人回答的空隙,轉身逃走了。

六骨看著阿蘇美的背影,像是遭到新娘逃婚的新郎,十分尷尬,幸虧這隻是一個比喻。

他轉頭看了看眾人,「那……那我也先走了。」

「沒意思。」春彌說完,像是好戲看了一半就散場的觀眾,跟六骨一起離開了房間。

秋枝本想跟六骨一起走的,卻被哈雷叫住。

「幹嗎?」秋枝問。

「我們好久沒有單獨聊聊了。」哈雷看著她的眼睛。

夜已深。

孤男寡女。

黑瞳中帶著火的熱度。

秋枝臉紅。

「聊什麽?」她小聲問。

「關於伊芙的解咒之咒。」哈雷說。

本來因為期待而懸起來的心,突然往下一沉,秋枝說:「和我有什麽關係?我又幫不上忙。」

「戴倫·拜菲仕究竟是什麽,世上的凡人中恐怕隻有你我知道。」哈雷說,「而解咒之咒是針對與他的武器。」

「所以?」秋枝問。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哈雷說,「當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我會去找戴倫報仇,為了凶牙傭兵團,也為了軍團堡壘。但,我將獨自前往。」

ps:想看戰鬥的朋友,請不要心急。

要知道,一切的美好平靜,都是暴風雨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