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水之鬼連忙開口:“放過我,我知道你要找的是誰。”
“是嗎?”遙奚安站在岸邊,她低頭抖了抖裙子,神色漫不經心,“想一想,這事兒對我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不,那人很重要!她是……天下第一術士,姬夜羽!”
患水之鬼在說出這個名字的同時,猛地**了一下,似乎這個名字本身,就已經讓它十分恐懼。也正因為這個,所以它才忽略了,當它說出這個名字時遙奚安微微睜大的眼睛。
遙奚安垂下眼睛,藏起來自己的神色:“繼續。”
“大概就是二十年前,那個人來到了京都,她不愧是第一術士……她的能力太強了,這京都之中三大家族,沒有一個人能夠勝過她,姬夜羽……她簡直不是人。”
遙奚安皺起眉頭:“後來她怎麽了?”
“這是一個秘密……是一個被許多人類共同藏起來的秘密,他們在書中寫著……”它話未說完,忽然身上燃起一道明火。
遙奚安一下子鬆開手,眨眼之間,看患水之鬼被活活燒死。
她生氣地抬起頭去,見是兩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男一女,正站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這兩個人衣著華貴,看著是嬌生慣養的大戶人家的人,遙奚安瞥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三大家族的人。
“嗬,”她冷笑一聲,直接開罵,“有病吧你們,別人的東西也敢碰,屬螃蟹的橫行霸道慣了是嗎?”
呂家的兩個年輕人在京都之中還未曾遇到哪個術士敢這樣同自己說話,一時愣了,半晌指著她鼻尖說道:“知道我們是什麽人嗎!竟然敢這樣同我們說話!不要命了嗎?”
“你們這股不要臉的做派自然是三大家族的人,這有什麽不好認的,再說了,若不是你們,我還不肯輕易罵呢。”遙奚安抱著胳膊,衝著笑得放肆極了,“怎麽?三大家族如今勢力大到這個地步,都能張口便判人生死了?皇帝陛下什麽時候給你們的這個特權,說出來也好讓我知道知道。”
她這話說的十分壓人,要真有人揪著這點不放,可也夠這兩人吃一壺的了。
呂家的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還是那個女孩子先站出來軟了語氣:“是我們冒失了,本隻是好意,怕你降伏不住這個妖怪,再說京都之中降妖鎮魔本就是我們族人的分內之事,一時沒說清,倒惹出這是非了。小姑娘,我們從未見過你,不知你是什麽人?”
“我也未曾見過你們,問人名字之前,應該先自報家門吧?”
那女孩子點了點頭:“我們倆都是呂氏一族的人,你呢?”
“哦,堂堂呂家的人,判斷不清剛才的局勢,分不清我與那隻患水之鬼誰強誰弱是嗎?”正常情況下,遙奚安也就順著那女孩子的話給個台階,兩邊一起下去了,可一來對方是呂家的人,二來他們打斷了患水之鬼正要說出的極其重要而關鍵的話,因此她此刻氣狠了,一點麵子也不想給對方,非要拆除她說的糊弄人的鬼話。
什麽為了我好,什麽分內之事,去你的吧!
這下呂家的那女孩也不肯再忍了,而那男孩子本就一臉倨傲,此刻更是一聲不吭,抬手就向遙奚安招呼過去。
這一下子,可就太不講規矩了。
就在此時,忽然一個男聲響了起來:“這是我家的人,怎麽,還不配在呂家的人麵前說話嗎?”
來人看著不過二十來歲,穿著一件茶白色花軟緞長衫,外麵披著一件石青色長袍,上麵張揚至極地用海棠色絲線勾出大朵豔麗鬥雪紅,一雙眼卻細長,此刻手裏晃著一把這時節還遠遠用不上的折扇,生生帶出一股紈絝氣。
若有人細看,當能發現,這人折扇鑲著金邊,上麵畫的的十二仕女圖,個個豔麗無雙。
待看清這人,呂家的兩個年輕人都變了臉色,收起了臉上那股狂妄氣,躬身道:“小侯爺。”
遙奚安不識得這人,倒也沒作聲,隻站在一旁歪著腦袋看他。
那位小侯爺倨傲地應了一聲,手裏啪地一聲將折扇收起,一一點過這兩個人的腦袋:“爺問你們呢,這是我公孫家的人,配不配在你們跟前兒說話。”
他說話輕狂又隨意,真是打小養成的紈絝子弟。
偏偏呂家這兩人並不敢惹他,都老實應道:“貴府上的人,自然是在哪裏都說的上話的,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這就告退了。”
說完兩人利落地一行禮,轉身就走,顯然是不想被這位素來不講道理的小侯爺纏上。
等人走了,遙奚安才對人說道:“我不認識你吧,何時成了你府上的人了?”
小侯爺轉過身來,對人露出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天下好看的姑娘我都願意護著,再說,我剛剛幫了你一把,你不感謝我嗎?”
“我又不是打不過他們,所以嚴格來說,並不算幫忙把,”遙奚安微微抬起她那隻俏麗的下巴,“不過,倒不是不可以感謝你,請你吃燒餅,怎麽樣?”
“很好吃的燒餅?”
遙奚安點頭,鄭重道:“很好吃的燒餅。”
小侯爺將扇子讓掌心一砸:“好!”
公孫家的小侯爺,從小的霸道性子,天生的紈絝子弟,平日裏招貓逗狗,尋花問柳,飲著東京酒對著梁園月,攀著章台柳賞著洛陽花,有一次他逛花樓打了禮部尚書,被人一本奏折參到天子那裏,陛下對著長公主家裏這根獨苗苗發了半天愁,最後罰他閉門思過,抄書十一本。小侯爺在家蹲了半個多月,出來之後招朋喚友,喝酒對詩,且成打油詩一首,頭一句:
吏部尚書逛花樓。
最後一句:
不知羞。
當年好一番風靡。
自此沒人敢惹。
遙奚安聽人叫他小侯爺,再看他這一身招搖做派,隱約對人的身份有個猜測,隻不過並沒有過分遷就他,帶人一路進了胡同找個蒼蠅小館,對老板道:“兩個燒餅,兩碗羊湯。”
老板認識她,笑著招呼道:“呦,小安來啦。”眼睛瞥到小侯爺,看出這人身份貴重,立馬屏氣,小聲問道:“這位是?”
“嗨,”遙奚安從一旁桌上隨手拿過茶壺,給人和自己分別倒了一碗,“一個朋友,沒什麽事兒,您照常來就行。”
小侯爺瞧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喜歡的不行,笑眯眯地跟人說道:“你這小姑娘挺有意思,哪來的。”
“江湖中人,四下闖**,在此停留,不值一提。”遙奚安隨後一說,說完覺得自己這話說的還挺好玩,自己跟那兒樂了一下,然後認真看人,“說好了,請你吃個燒餅,咱們這事兒就算了了,別纏著我。”
小侯爺聽著這話,也樂了一聲:“我身份這樣不一般,怎麽你還怕我纏著你?”
遙奚安點頭:“那是,雖然我身份卑微,可是我好看呀。”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笑意。
小侯爺怦然心動,心想,京都裏可出不了漂亮的這樣恣意的女孩子。
“行行行,你好看,你說什麽都對,不過認識一場也是緣分,交個朋友唄,你叫什麽呀?”小侯爺湊過身去,衝人眨眨眼,表情很是真誠天真。
遙奚安想了想,對人道:“我叫遙奚安。”
小侯爺笑起來:“我記著了,請我吃了燒餅喝了羊湯的遙奚安,以後這京都之中再有人尋你的麻煩,你就報我的名字。”
遙奚安的麻煩來的猝不及防,這日,趕上方闕重休沐,帶著遙奚安去留香山看晚櫻。
遙奚安穿了件銀白底繡白綠漸變雲綢衫,罩著荷粉色暗花紗生絲衫子,頭上簪了根銀色並蒂嵌紅瑪瑙花心珠釵,美的像個江南的姑娘,如雲如霧的溫柔。
方闕重其實沒帶過姑娘出來看花,甚至自己一個人也都從來沒幹過這種閑事,所以認真說來,他其實並不知道究竟要做什麽的。
隻是遙姑娘單自己一個人就能玩的十分開心,他們兩人自山腳向上走,一路上各種小商小販,方闕重不多言語,觀察著遙奚安多看了哪個兩眼,便直接給她買下來,於是一路走下來,零零碎碎的各種小東西飽了滿懷。
遙奚安肚子裏塞了一串糖葫蘆,一碗粉羹,一塊春卷,一張油酥餅兒,一份銀絲冷陶,手上叮鈴咣啷地掛了一串鐲子,都不是貴重東西,雜亂地混在一起,倒是十分好看,金玉相擊,聲音清脆好聽。
他們倆還買了兩隻風箏,一隻宮廷美人的,一隻小蝴蝶的。
一路上遊人不少,正是暮春好時節,微風徐來,吹麵不寒,遙奚安邊賞著花邊笑嘻嘻地同方闕重說話,這時她看到了一個人影。
是個擺攤的老頭,佝僂著背坐在小馬紮上,眼前隻有一張破布平攤,上麵擺了些簽子、竹筒和雕刻的亂七八糟的石頭,他身邊立了一張幡布,上麵寫著占卦算命。
攤子生意不好,來來往往沒有人駐足,老頭倒也耐得住,坐在那裏眯著眼睛打瞌睡。
遙奚安看了一會兒,走到他跟前。
“老先生,勞煩算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