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世界裏,他力大無窮,是萬物的主宰。

夜色如期而至,街道上的一些小商鋪依次熄滅了燈光。與此同時,那些油炸燒烤類的食品味道,也隨著人數的增多而愈加濃重。望著嘈雜的人群,他仿佛看到自己小小的身軀在人群中被擠來擠去。他皺了皺眉頭,起身關上窗,將油煙味和喧囂聲都擋在了外麵。

他的世界再次安靜下來。

這條街位於城市的邊緣。而他的住所是一間臨時租用的窩棚。這離湘海孤兒院大概有十公裏的距離,各種出售小吃以及小玩意的商鋪遍布其中。也有不少住在周圍的貧民來來回回,而在那些人眼裏,他隻是一個乞丐兒童。

的確,丁智輝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小臉上沾著黑乎乎的汙漬,身旁坐著各式各樣的乞丐。但他從不乞討,他隻是寄生在這裏。

無疑的,這是丁泊輝的安排。

誰都沒有預知的能力,丁泊輝亦是如此。那天警方的突然來訪,令他心底暗自慶幸,頭天晚上已經將丁智輝轉移到了丐幫。他覺得,老天爺注定不會斷了他的路。

不過,當警方帶來毛星岩的死訊時,丁泊輝還是感到眼前一暗。幸好,他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沒有當場暈倒。

沒錯,在這個時候他必須保持鎮定,語氣平靜地對警方說:“這個人我不認識。”

當他艱難地說出那句話之後,拇指的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在了手心的肉裏。

這個他重金培養的才子,就這樣毀了。

送走警方之後,丁泊輝將孤兒院裏裏外外又檢查了一遍。還好沒有在這裏留下任何證據。

在一切事情做完之後,他獨自回到了房間,鎖上門,關上窗,手顫顫巍巍地從最下麵的抽屜裏掏出了煙盒。

丁泊輝平時十分注意養生,因此從不抽煙。但現在,他需要冷靜,需要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毛星岩死了。被人殺死的。

在他得到這個消息的幾個小時以後,才有機會將它再次拿出來慢慢消化。這足以證明了這個老人內心的強大。

沒錯,毛星岩的死,並不是他的指使。那麽,會是誰做的?乞丐幫?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這豈不是節外生枝?難道當中有造反派,在自己沒有吩咐,和禿子不知情的情況下,殺害毛星岩欲挑起內訌?

不,不……也許這件事根本就是禿子做的?可他的目的呢?

丁泊輝的腦子亂了。太多的問號連同著他吐出的煙霧,在房間中彌漫著。

冷靜,一定要冷靜。

他掐掉煙,站起來猛烈地咳嗽了幾聲,轉身打開窗戶。

難道是他?丁泊輝想到了丁智輝那晚在房間裏對自己說的話。可是,轉念一想,他並沒有那個時間,更沒有那個能力調動乞丐幫為他殺人。其他的丁泊輝不敢保證,但他知道自己說話的分量一定超過丁智輝。

事實究竟是怎樣呢?

現在沒有了毛星岩,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丁泊輝雖然一時想不到別的辦法,但他十分清楚,此時已經不可能再派任何“臥底”去梁思德那裏了。他最信任的人已經不在了。

想到這裏,丁泊輝失去了思考下去的興致。他打開抽屜,翻出了一張發黃的照片。照片中少年時代的毛星岩背著書包,和年輕的丁泊輝站在一起燦爛地笑著。

當然,身邊也站著那個百年不變的小小身軀。照片裏的丁智輝沒有笑,木呆呆地看著鏡頭。現在將近二十年過去,他依舊是如此的神情。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丁泊輝望著照片上的毛星岩那燦爛的笑容,頓時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