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午夜被群眾的叫喊聲打破,消防員們迅速趕到了火災現場。
消防車停在了濃煙滾滾的房屋前,卻發現圍觀的人們已經不計其數,將進入火災現場的前門圍了個水泄不通。其中大部分都是來看熱鬧的人。
“讓一讓,讓一讓!”消防隊長眉頭一蹙,首先衝上前,發現火勢已經蔓延,便派了幾個消防員衝進去,凶猛的火苗正翻卷出來,貪婪地舔舐著房屋,大團的黑煙從玻璃窗冒到外麵,及時相隔幾十米,爆裂的玻璃脆響依然清晰可辨。
消防員們已經找到了消火栓,七手八腳地連接上了水帶,這時,忽然從人群中衝出了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慌裏慌張地抓住隊長的衣領喊道:“隊長,我朋友在裏麵,求你救救他!”
另一個男人拉住他勸道:“哥,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嗎,你別這樣……”
隊長不耐煩地掙脫開:“我們的消防員已經進去了,警察來了,有什麽情況你們跟警隊說,我的職責就是滅火救人,當然會盡全力的。”
這時,警車停下,從上麵走下了一張熟悉的麵孔:“誒,怎麽又是你們兩個?”
刑警隊長開門下車,發現了與徐順波案犯罪嫌疑人相熟的兩個男人出現在這裏。
怎料,他們見到刑警隊長之後更加激動了,方才抓住消防隊長不放的梁思益立刻喊了出來:“張隊!秦義在裏麵!”
張隊一愣,走上前問道:“你說什麽?你怎麽知道他在裏麵?”
梁思益遲疑了一下,道:“今天我們找了他一天,最後打聽到這裏,有人看見他去了地下室。”
張隊思索了一下,問道:“他來這裏的原因你們知道嗎?”
梁思益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張隊眯著眼睛看了看二人,道:“當務之急是先把火撲滅。你們也幫不上什麽忙,在現場耐心地等吧。”
梁思德拍了拍梁思益的肩:“哥,急也沒用,先找個地方坐下等吧,跑了那麽久了。”
梁思益看著滾滾的濃煙,以及忙碌的消防員們,歎了口氣。
這樣漫長的等待,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都是一種煎熬。而對於梁家兄弟而言,是一種折磨。這樣的火勢,兩個人多少有了心理準備。不知過了多久,高慶,溫雅,路薇,甚至高亮都趕了過來。溫雅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髒兮兮的,而路薇見到大火嚇得滿臉淚水。
“秦義……真的在裏麵?”高慶低聲問道。
梁思益緩慢地點了點頭:“應該沒錯。”
“完了……這下可……”高慶閉上了雙眼。
溫雅慌張地捂住了路薇的雙眼,將她帶離了火場。
隻有高亮,死盯著眼前的濃煙以及火柱,若有所思。
由於火勢太大,整整十五分鍾後現場才被完全控製。幾股高壓水龍不斷噴射著,逐漸壓低了火勢。等到大火被徹底撲滅,消防員進入火災現場後,天色已微明。
而梁思德等人已從消防隊長口中得知,火場裏的人已無生還可能。
梁思德凝重地點了點頭,這個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而大家似乎也預測到了這個事實,都低著頭各懷心事。
經過消防員搜索,在起火點地下室內發現了兩具被燒焦的男屍。經初步鑒定,起火原因為遇明火燃燒,結合其中一個死者手腕以及腳踝處未燃燒殆盡的膠帶殘留物,初步判斷是人為縱火。
兩具男屍有縱火嫌疑的是那具成年人的屍體,死者身份已經親友確認,秦義,男,29歲,生前為無業人員,曾是某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現正於取保候審階段。本年六月二十三日淩晨零時許縱火自焚。生前綁架一名未成年兒童,帶入火場致其死亡。
原因不明。
至於現場另外一具幼小的屍體,梁思德等人均表示素不相識。
刑警隊張隊長皺著眉頭合上記錄本,他知道,繼徐順波一案之後,這也許又將是一宗線索少得可憐的無頭案。
壹佰貳拾肆(完結篇)
幾天過去,梁思德重新回到了旅館裏,卻依舊在夜晚時頻繁失眠。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仿佛失去了目標一般,全部要用在給秦義處理後事上。黑暗中,梁思德瞪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久久難以入睡。他再尋常不過的日子被這一連串的事情給打破了,而現在這件事的發生,是要重歸於平靜的節奏嗎?
的確,丁智輝死了,大家的心情都十分複雜。憂喜參半。隻是不知這將是一個災難的結束還是另一個災難的開始。
梁思德的心情差到了極點。他想到了溫雅,想到了長久以來一直回避的問題。
一周後,大家忐忑不安的心情暫時告一段落。因為警方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丁泊輝認領了丁智輝的遺骸,並稱這是他孤兒院的孩子。沒有人知道他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而這一次,麵對警察的詢問,他是這樣回答的:秦義作為保釋人員,找不到工作糊口,來到湘海孤兒院想找份打雜的工作。在此期間,卻趁丁泊輝不備偷走了孩子。他猜測秦義想賣掉孩子從中獲取利益。
對於這個解釋,警察將其記錄了下來,並聲稱會進行後續調查。
得知了這個消息,梁思德等人隻得承認秦義確實在當天上午就已失蹤。他們心照不宣地隱瞞了那些不為人知的事實。
而就在秦義的後事即將準備完畢時,法院那邊忽然傳來消息,徐順波案由於證據不足駁回了對犯罪嫌疑人秦義的起訴……
拿著法院的判決書,大家深深地歎了口氣。好的結果最終到來了,可惜秦義沒有等到。
其實有很多時候,人往往隻差那麽一點。而恰巧就是這麽不可或缺的一小部分,決定了最終的命運。絕望毀了秦義的耐心,牢獄生活將他的怨氣徹底激發。
而最終當他親眼看到丁智輝出現在自己麵前時,他又怎麽能不殺之後快呢?
然而,令大家都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同時毀滅了自己。痛定思痛,梁思德其實也理解秦義的痛苦。失去了所有的家人,還要背負殺人犯的罪名去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牢獄生活,也許最後還會成為法律槍口下的冤魂,試想一下,如果最終是這樣的結局,那麽秦義的自我毀滅也許就不那麽難以理解了。
可最後他還是輸了。雖然報了仇,但是所有人都為他感到不值得。因為如果他再堅持一下,就能得到無罪的解脫。他是自私的,辜負了一心想救他的朋友們。
生活在這個城市中的人,在其或漫長或短暫的生命中,多少都遭受過他人的惡意對待。而一旦有機會,那些積怨已久的弱者們就會站出身來,加倍報複。
高亮蜷縮著幼小的身軀看著窗外,夏日裏豔陽高照,人聲不絕於耳。現在這個時間,梁思益正在隔壁收拾行囊準備回鄉的旅程。
“真的不帶我走嗎?”溫雅在門口已經站了很久,卻不敢進來,木木地看著梁思益收拾行李。
梁思益回過頭,看到了弟弟回避的眼神。
他輕輕一笑,低下頭一邊繼續收拾一邊說:“一會兒你幫我簽個東西,我帶回去直接給村長蓋章就可以了。”
“哥……”梁思德望著他手中的離婚協議書,喃喃自語道。
“其他的話不必多說了,阿德啊,在外麵工作要多加小心,有空時常回來拜拜媽。”梁思益說著,微笑的眼角卻分明留下了兩行清淚。
這兩兄弟不知多久沒有像這樣擁抱在一起了。
溫雅轉過身,捂住了嘴巴。
這時,樓下不合時宜地傳出了急促的腳步聲。沒過幾秒,高慶急促地出現在大家麵前:“警察……警察來了,他們要找……路薇作證。”
“什麽?做什麽證?”梁思德趕緊抹了抹臉,一頭霧水地問道。
數天後,報紙上報道了“湘海孤兒院”院長因長期販賣兒童被捕,並因此抓獲乞丐犯罪團夥多人。據悉,此犯罪團夥將以故意殺人罪被起訴……主謀丁泊輝為湘海孤兒院院長,借著開孤兒院做慈善的頭銜,先後販賣兒童多年,受害者達到數千名,並從中獲益百萬餘元……
報紙的正中間,印著丁泊輝垂頭喪氣的照片。麵對鏡頭,他的表情十分複雜,茫然,恐懼,驚訝,不甘的情緒盡在其中,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氣魄。
那麽,那些孩子現在去了哪?看了這篇報道之後,梁思德忽然想到了寧坤,這個被他們遺忘了許久的孩子。他現在又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