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幹人等隨著沉默的兩個人走出了村口,直奔那輛破敗的馬車。
它依舊頹廢地在雪地中癱倒著,四個輪子以及馬蹄依舊深深地陷在雪地裏。馬依舊在不遺餘力地掙紮著,卻無濟於事。這情景使得眾人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這就不光是推車的任務了。需要再多找幾個人,合力將車子和馬一起拉出雪地,再往前推。
這可就苦了梁思德。以前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推車倒是常有,麻煩一村子的勞力幫他一個人抬車還確實是頭一次。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大家,用試探性的語氣道:“要不然先把馬拉出來,車子先別管了,等過些天雪化了以後再來推吧?”
“這怎麽行,那要等多久?誰知道雪什麽時候停下,那樣的話你生意還要不要做?”大塊頭孫軍和秦義仗義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擼起袖子,仿佛隨時準備開動。
“那……真的是謝謝你們了!”梁思德不知說什麽好,接觸了城市裏形形色色的人,到最後還是他們這些村裏人更為樸實。城市是什麽,對於大多數人代表著冷漠、忙碌、功利與自私。而這些都是大環境造成的。
如果可以選擇,梁思德希望賺夠了錢就一輩子呆在莫村,與這些樸實的人們就這樣安安穩穩地度過一輩子,遠離城市裏的那些鉤心鬥角,爾虞我詐。
眾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將車子從雪地中抬了出來。
“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喝杯水吧!”溫雅誠懇地邀請大家。
“好,那我們就進去坐一會兒。”秦義率先走上前去,發現他的兒子秦行早已在梁家玩得樂不思蜀。
“小行,來多久啦?”梁思德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塊巧克力糖遞給了他。當他注意到秦行在逗**的那個嬰兒時,心裏猛地一驚。因為,當他遞給秦行巧克力糖的時候,似乎看見那個嬰兒的眼睛裏閃出了一絲憤恨的目光。
那種目光……簡直無法形容,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當他定睛再朝嬰兒看去時,他立刻又恢複了嗷嗷待哺的模樣,仿佛方才僅僅是梁思德的幻覺。
“這孩子起名字了嗎?”秦義走上前,衝著那個嬰兒眨巴了幾下眼睛。嬰兒立刻朝著秦義笑了笑,那笑容很甜。
秦行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立刻伸出手拍了拍嬰兒白皙粉嫩的臉蛋:“弟弟好可愛哦!”
“把手放下去!別隨便摸人家!”秦義厲聲道。於是,秦行立刻就老實了。
“他叫國宇。隨便起的名字,我念書也不多。”溫雅回答,她抱起嬰兒,“以後就叫他小宇吧。”
梁思德用餘光掃視著小宇,發現他也在不動聲色地盯著秦行看,那種目光有些怪怪的,但是同上次一樣,一眨眼的工夫,小宇立刻又恢複到了正常的表情。
眾人在梁家坐了坐,因為梁家沒有那麽大,因此一部分站在外麵喝了些茶,便又回到了雪地裏,開工了。用孫軍的話說,早點幹完早點結束。大家也都想早些回去。
溫雅將小宇放在屋內的**,出去看他們推車了。
秦行依舊在房間裏跟“小宇弟弟”玩。
梁老太不在,去給老頭子上墳了。家裏難得的清靜,所有的喧鬧全都聚集在離村外不遠的那片雪地裏。
溫雅手插在衣袋裏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男人們“嘿呦嘿呦”地喊著口號。馬車以蝸牛般的速度向前緩緩行駛著。比起剛才的工作量,推車顯然要省力許多。不知站了多久,就在馬車快被推到村口的時候,溫雅仿佛聽到屋子裏傳來了哭聲。
但是,她聚精會神地一聽,那聲音若有似無,淹沒在了男人們喧鬧的口號聲中。
過了一會兒,那哭聲又響了起來,而這次溫雅清楚地聽到,那分明是兩個聲音!
她立刻扭身鑽進自己家門,發現秦行正坐在地上不可思議地看著小宇,而小宇的樣子頗為狼狽,此時已經完全脫離了繈褓,坐在冰涼的地上,兩條肥碩但小巧的腿不停地蹬著,額頭上有一小塊淤青,正滿麵淚痕地哇哇大哭著。
“你……”溫雅不明就裏,責備地看了秦行一眼,才手忙腳亂地伸手將小宇抱了起來。
小宇見到溫雅,仿佛發泄自己的委屈一般,哭得更加厲害了。
門外的男人們聽到了聲音全都放下了活,趕了過來。
當秦義看到眼前這副場景頓時怒火中燒,不顧坐在地上的秦行依舊在斷斷續續地哭泣,抓起來就是一頓好打。若不是周圍的人將他拉住,就他那狠勁兒,兒子秦行的腿估計已經被打斷了。
“怎麽搞的?!為什麽欺負弟弟!”被眾人拉住的秦義依舊怒不可遏,衝著秦行大吼道。
“算了算了,小孩子一起玩,磕磕碰碰在所難免嘛。”梁思德連忙走上前打起圓場。
“是啊,沒什麽大事,就是皮磕破了一點,不要緊的。”溫雅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兩個孩子。這時懷中的小宇已經停止了哭泣,靜靜地看著大家。
“說,怎麽回事?!”秦義拽著兒子的衣領將他拉到了溫雅麵前。
“我什麽都沒做,就是捏了捏他的小手,結果他自己甩開我的手從**跳下來了……”秦行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小了,大概是他自己也認為這個理由很沒有說服力。
果然,秦義對著他一揚手又是一個響亮的巴掌:“還撒謊!”
“小秦,別這樣,五六歲的孩子貪玩沒什麽的……”溫雅雖然早就聽說秦義對自己的孩子管教十分嚴格,但今天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教育方式著實被嚇了一跳。
“撒謊就是不行!你給我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秦義拉著秦行的耳朵,撥開人群,一路飛快地朝著自家走去。
梁思德雖沒有插嘴,但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從剛進門時,他就注意到了秦行驚恐的表情。五六歲的孩子,不可能裝得出那樣的表情。然後他發現眾人到來,小宇才開始完全放開嗓子大哭,他覺得小宇是故意的。
其實,梁思德比較相信秦行說的話。不僅僅是這些原因,而是在秦義拉著兒子的耳朵憤然撥開人群時,他刻意將目光瞥向小宇,發現他右嘴角牽起了一絲弧度,仿佛在詭異地笑……
當然,這次同前幾次一樣,這個笑容是一瞬間的,梁思德又眨了一下眼,它就消失了。
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宇足以使梁思德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