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編輯的信息是2021年6月,當時我即將畢業,正頂著太陽悶頭四處找房子。

“話說你最近有空嗎?我這兒有本書需要翻譯,你想試試嗎?”

爍爍是我認識的第一位編輯,之前我們一起合作出版了《你好,世界》。

“是這部劇的小說。”

他發給我一個日劇鏈接。我當時滿頭大汗,沒心思細看,打開鏈接隻見“橋本環奈”四個字映入眼簾。

“我想!”

晚上回到宿舍,當即開始準備。

作者近藤史惠是日本知名推理作家,1993年出版處女作《冰凍之島》,一舉斬獲鯰川哲也獎,自此出道。近藤史惠堪稱“勞模”,在寫作的同時還在母校大阪藝術大學擔任客座教授,在這種身兼數職的情況下還幾乎每六個月就有新作問世。2008年更是攜作品《犧牲》獲得大藪春彥獎,此外還有多部作品被影視化,內田有紀、橋本環奈、西島秀俊等人氣演員皆曾出演過這些影視作品。

《影響》自2016年開始連載,2017年正式出版單行本小說,2021年3月由橋本環奈主演的改編電視劇播出。

動筆翻譯前,我看了電視劇,又讀了一遍小說,心情非常複雜。一想到接下來的幾個月時間裏,每天都要一字一句地感受友梨、裏子與真帆的痛苦,心裏就莫名沉重。而且,我翻譯的前兩本書都是相對輕鬆、愉快的科幻作品,也擔心自己能否詮釋出貫穿全書的壓抑感。

這是一個關於三個女孩的故事,她們相互欺騙、隱瞞,又相互保護,不可分離。故事發生在大阪郊外的團地,戶塚友梨和日野裏子是親密無間的好朋友,直到有一天,裏子無意中講出自己和外公同睡一張床的事情。大人們聽後隻是憤慨並疏遠裏子,而此事發生後,友梨與裏子漸行漸遠。直到有一天,裏子威脅友梨如果她把這件事說出去“就殺了你”,兩人之後幾乎再也沒有說過話。後來,友梨認識了家境富裕、洋溢著都市氣息的阪崎真帆,兩人很快成了好朋友。一天晚上,友梨送真帆回家時,在小區的公園入口,目睹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抓住真帆意圖侵犯,友梨和真帆拚死抵抗。慌亂中,友梨摸到一把刀刺進男人的身體。第二天早上,警察帶走的卻是同在一個小區的裏子……又過了很多年,久未聯係的真帆帶著女兒突然找到友梨,讓她幫忙解決掉自己酗酒、家暴的丈夫。可友梨後來發現,真帆根本沒有結婚。

整個故事以三個人橫跨數十年的特殊關係為主線,刻畫了“團地”這一獨特社會形態下的人物關係、扭曲的友情、吞噬人的校園暴力、女性麵臨的無處不在的安全威脅,以及對這一切心知肚明卻毫不作為的大人們——“像真帆的媽媽那樣,對女兒的朋友出言刻薄?或者像我的父母對裏子見死不救那樣,對與自己無關的事情視而不見?抑或是像學校的老師那樣,一直對學校的亂象熟視無睹,直到鬧出人命?”故事裏的大人們,明明目睹了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發生,卻選擇袖手旁觀,從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諷刺的是,當他們對世界的暴力表現出冷漠,對他人的不幸表現出刻薄時,他們對自己的孩子越是關心,就越是令她們孤立無援——“可我卻在心裏築起了高牆,牆的裏麵隻有裏子和真帆。”

小說采用的是嵌套結構,故事從小說家“我”收到一封來信開始——“其實寫這封信,是覺得也許您會想了解一下我們的事情。……我和我兩位朋友之間長達三十年的這段關係,想必您會有興趣。”被這句話弄得心裏毛毛騰騰的“我”和發信人戶塚友梨取得聯係,在大阪的酒店見麵。友梨向她緩緩講述了自己與裏子、真帆之間萌芽於童年、後來徹底固化的特殊紐帶。對於這種寫作結構,近藤史惠在采訪中說:“從客觀角度審視的話,這樣的故事似乎不可能發生,希望借助類似於我本人的小說家角色的出場能讓虛構更顯真實。”

作為譯者,也希望自己的翻譯能讓大家覺得故事並不那麽遙遠。祝閱讀愉快,請多多指教。

蔡東輝

2023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