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寅時梁默便起了,全因昨日顧宸提到洛川要覲見皇帝一事。

顧宸亦早早便起了,可這正主在快到卯時了還未醒。

任憑管家如何呼喊,洛川就是雷打不動。

最後還是顧宸去了一趟,洛川這才乖乖地起了。

洛川睡眼惺忪,直打著嗬欠,“顧宸,你代我請個假,今日我就不去了。”

“明知皇帝對你有意見,你還敢偷懶。不怕他以大不敬論處?”顧宸擰了個帕子給他。

洛川接過帕子擦了擦臉後,腦袋清醒了不少,不緊不慢地換上了官服。

出了國師府,三人上了馬車。

顧宸充當車夫在外麵趕車,梁默與洛川則坐在馬車內。

馬車在濃霧中搖搖晃晃地直奔宮門而去。

梁默撩開簾子,瞧了瞧,外麵整個被濃霧籠罩著,一切顯得如此虛幻。

“啊切!”

洛川突然打了一個噴嚏,將梁默拉回到了現實中。

“不會是受風寒了吧?”顧宸關切的聲音傳來。

“沒事。估計天太早,有點涼氣。”洛川回道。

梁默環顧了一圈馬車內,從坐墊下抽出薄被褥搭在了洛川身上。

“你小子,屁股坐過的被褥再搭我身上,成何體統?”洛川黑著臉道。

“你若扛得住,大可不用。”梁默道。

“我的東西,豈有不用之理。”洛川傲嬌地捂緊被褥。

這小子,看不出來還挺暖,就是嘴太硬。

洛川對梁默的好感莫名又多了一分。

片刻,裹緊被褥的洛川在馬車內呼呼大睡起來。

到了宮門,洛川下了馬車後整個人神采奕奕。

“梁默,你們在宮門外等我。辰時,我便出來了。”

“你自己當心。”顧宸道。

洛川直言皇帝不敢對他怎樣,讓顧宸帶著梁默在城內四處轉轉。

大殿內,有官員上報了平城一帶發生天災之事。

朝堂上頓時跟炸開了鍋似的,沸騰不已。

整個大殿嘰嘰喳喳的,吵得皇帝頭都快炸了。

他撫著額頭,眼神瞟向了大殿之下默不作聲的國師洛川。

“國師,此事你有何高見?”

洛川緩緩走了出來,恭敬道:“回稟陛下,天災已發,當務之急朝廷應派官員下達平城進行賑災。”

“國師可有合適的人選?”皇帝問。

“回陛下,臣心中確有一合適的人選,乃張良,張大人。”

“張大人前幾日不幸墜馬受了重傷,國師難道不知?”皇帝有絲幸災樂禍道。

墜馬受傷?這未免太巧了吧。

洛川不免在心中鄙視起皇帝來,他竟在這等著他。

洛川穩了穩情緒,不急不慢道:“張大人受傷之事,臣聞之深感悲痛。”

原本在洛川站出來之後,變得鴉雀無聲的朝堂,這時又開始熱鬧起來。

張良大人受了重傷,肯定去不了平城,那由誰去合適呢?

殿下各位大臣們你推我,我推你,都不願站出來。

既然大家都不願去,那洛川隻好自薦了,這下正中皇帝下懷。

他巴不得洛川去,他好借機發難。

皇帝那點小心思,洛川豈會不知,隻是不願百姓受苦罷了。

下了朝,虛情假意的大臣們圍著洛川說著恭維的話。

洛川麵無表情道:“諸位擋本國師的道了,麻煩讓開。”

大臣們迅速四散開來。

洛川麵色凝重地快步朝宮門走去。

顧宸遠遠地瞧見了洛川難看的臉色,猜測這皇帝小兒定是又鬧了幺蛾子。

待洛川走近時,顧宸問:“皇莫非又難為你了?”

“哼,他有那個能耐嗎?走,回府再說。”

三人上了馬車,回到國師府,洛川將平城一事告知了二人。

顧宸沒有異議,表示願意隨他去平城。

梁默反而沉默了,猶豫不決。

洛川知他顧慮,故意道:“你不在我身邊,時機若是到了,我可沒法及時告知你。”

梁默若有所思道:“多久?”

“不知道。”洛川回道。

不論是時機何時到,還是他們要在平城呆多久,他是真不清楚。

去平城,他們可不能兩手空空而去,需籌集物資。

好在國師名聲在外,當皇城商人乃至平民百姓得知他要去平城,紛紛捐銀子捐物。

霍府的二公子霍州瞞著霍老爺子去國師府毛遂自薦。

他想跟著洛川去平城賑災。

洛川見他態度十分堅決,非去不可,於是笑著答應了。

豈料霍老爺子不僅不同意,還揚言洛川若帶走他兒,他倆自此勢不兩立。

笑話,洛川豈會怕他這個老頑固。

霍府內,父子倆在祖先排位前大吵了一架。

霍老爺子對著霍州吹胡子瞪眼,直罵他是個不孝子。

霍州氣急,反問道:“爹,何為孝子?像個木頭似的一生任你擺布,不得反抗?”

霍老爺子一副慈愛的模樣道:“州兒,爹是為你好……”

霍州語氣冰冷道:“爹,你別打著為我好的幌子,控製我,不對,是掌控整個霍府。”

霍老爺子被他噎得一時語塞,隨後扭頭出了祠堂。

霍州越想越氣,拿起一燭台點燃了祠堂。

霍老爺子以為他想尋死,無奈最終選擇了妥協。

霍州不日跟隨著洛川去往了平城。

梁默怕霍州認出他來,隻好一直跟在洛川左右。

國師攜物資前往平城,舉國上下皆知,其中不乏有不懷好意之人。

這不,行至半路竟遭遇一群黑衣蒙麵人的襲擊。

連賑災物資都敢動,這群人簡直是不知死活。

待黑衣人被殺退後,梁默提溜著一活口丟到了洛川麵前。

洛川一腳重重地踩在黑衣人的胸口處,逼問道:“幕後之人是誰?”

“我……我死也不會說……”

不待幾人反應,“唰”,一箭封喉,黑衣人當場斃命。

洛川眉頭緊鎖,伸手抽出了這支從遠處射來的箭。

他拿起仔細端詳了一番,此箭,箭頭處刻著一個類似狼的圖案。

憑借此圖案,洛川大致猜到了幕後之人的身份。

他冷哼一聲,隨手扔了箭,上了馬車。

“是他嗎?”顧宸問。

“嗯。他啊,跟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似的令人頭疼。”

“你不做這國師罷了。”顧宸脫口而出道。

洛川搖了搖頭,“暫時還不行,會有那一日的。”

許是忌憚國師洛川,接下來一路上不曾有人再來找茬。

洛川一行上百人浩浩****地進了平城,眾人放眼望去,平城已是一片廢墟。

梁默剛一下馬車,右腿就被一骨肉如柴的小男孩緊緊抱住了。

小男孩伸出漆黑的手,哀求道:“大人,您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梁默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一塊餅來。

小男孩見了,兩眼放光,一把奪了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慢點吃,還有。”梁默道。

洛川見狀立馬吩咐隨行士兵們將所帶大餅發給難民們。

“你父母呢?”梁默問。

小男孩垂眸停頓了片刻,大口咽下餅,緩緩道:“被洪水衝走了,死了。”

梁默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梁默不解,平城發了洪水,為何不見當地官府有所行動。

十幾步開外的洛川衝著發愣的梁默招了招手道:“梁默,過來。”

梁默放下水壺,朝洛川走去。

待他走近後,洛川說:“梁默,你隨我去個地方。顧宸,你留下。”

二人火急火燎地趕往了平城府衙。

府衙大門敞開,隻見院內幾個小衙役正赤著上半身在搖骰子。

“開……”

“哎呀,怎麽又是小啊?”

“哈哈……今兒運氣不錯。”

“……”

幾人注意力都在骰子上,完全沒發覺站在身後的梁默二人。

梁默拔劍,一劍斬斷了桌子,骰子掉地四分五裂。

“誰啊,敢打擾眾爺雅興?”

衙役們紛紛扭頭看向了梁默二人。

洛川扯下腰間的令牌舉了起了,“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國師,是國師。”有人認出了這枚令牌。

“噗通”,幾人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你們大人呢?還不喚他出來見我?”洛川厲聲道。

“國師大人,您有所不知,我們大人早在半月前沒了。”衙役甲道。

“什麽?此等大事為何沒人上報?”洛川怒道。

“上報過,可上麵沒人理會啊。平城,現跟個死城差不多了。”衙役乙道。

“豈有此理。你們跟我說說平城的現狀。”

幾個衙役見國師是真心想救平城,於是同他詳細地講述了平城的慘狀。

洪水突然降臨,城中百姓毫無防備,致死傷無數。

無數房屋被毀,商鋪被毀,農田被毀……城中頓時亂做一團。

城中所剩糧食被存活下的百姓一搶而空,為了一口吃的,可謂什麽事都幹得出。

最後沒得吃的,一些人選擇逃難到外地。

一些人不舍離鄉,他們始終相信朝廷會派人來賑災。

但,他們沒想到朝廷的人會來的如此晚。

自洪水爆發後,現已有一月有餘。

“國師,您定要救救我們平城啊。”衙役們懇求道。

“諸位放心,本國師就是為此事而來。”

皇帝啊皇帝,你跟先帝果真是一類人,冷血無情。

洛川後悔當初助他上位,他不是位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