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接起來,“媽媽,怎麽了?”

“顏顏你在哪?你快來醫院,你爸爸不好了!”

呂麗萍的聲音十分焦急,帶著哭腔。

“怎麽會?爸爸不是才做完的手術?”

呂麗萍此時哭得口齒不清,展顏根本聽不清她想說什麽。

但涉及爸爸,她不敢再耽誤時間。

“媽媽你別著急,我馬上趕去醫院!”

展顏掛了電話,心思全無,連同眼前的兩人打招呼都忘了,轉身就跑。

厲聞川深暗的眸色裏劃過冷意。

她這樣掉頭就跑的模樣,與早上做完就拿錢走人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

“認識?”

裴彥深抬起下巴指向展顏離開的方向,問厲聞川。

他不相信一貫冷漠地好友會多管閑事,去替一個陌生人解圍。

更不信自己的老友會盯著一個離開的陌生人看了那麽久。

厲聞川收回視線,天外飛天地問了句:“昨天找的人你花了多少?”

裴彥深不明所以,想了一想說:“十來萬吧,那些小模特就值這個價。”

“你可真是冤大頭。”

厲聞川正要嗤笑裴彥深,忽見助理阿耀從宴會廳裏跑了出來。

“厲總,戚家老爺子不行了!”

厲聞川與裴彥深兩人對視一眼,抬腳就走。

*

養和醫院。

展顏跑的急,臉上全是汗。

“顏顏!”

呂麗萍見女兒趕來,才像有了主心骨。

她哭著說:“你爸爸一開始還好好的,但突然間心率就不行。護士說什麽……是支架發生了排斥,你爸爸不僅發起了燒,血管又梗堵了,要二次開胸手術!”

展顏從呂麗萍斷斷續續地話中拚湊出了重點。

“開胸手術?”

呂麗萍抖著身子點頭:“張醫生方才也來看過了,讓我們要快點交錢才能讓護士排手術室!顏顏,這可怎麽辦啊!”

展顏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好好思考對策。

戶頭裏還有剩下不到五十萬,若要全部拿來救爸爸,應該足夠應付。

可是這是她唯一剩下的錢,先別說那些虎視眈眈時不時來騷擾他們一家的債主們。

這裏的錢,也是她寄希望用來完成學業的錢。

“展小姐。”

展顏回頭看見了父親的主刀醫生張醫生,她推開呂麗萍忙走上前。

“張醫生,我父親的病最危急,我們現在就去交手術費,請你一定要救救我父親。”

“展小姐,我正是過來同你說這個的。令尊的情況很不好,現在已經用上了急救藥!”

張醫生話中有話。

“隻是今日養和……有一個重要的人物,現在醫院正在抽調所有心胸外科的權威醫生趕去待命。我是特意過來和你說一聲,如果你現在不能馬上交錢,恐怕一會就來不及給展先生做手術了。”

聽到這裏,展顏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選擇。

她下意識摟緊了身上的西服,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冷靜。

“張醫生,我現在去交錢,請你幫我同護士聯係,我們現在就做手術!”

張醫生醫者仁心,聽她這兒說也鬆了口氣。

他掏出口袋裏的對講機,與護士台聯係後又說:

“展小姐,我已經聯係好護士台了,現在她們正在CALL當值的麻醉醫師。你去交錢,我去做術前準備。”

時間不等人,展顏顧不上呂麗萍的追問,掉頭就往電梯跑去。

當她站在電梯裏的時候,展顏才感覺到自己竟在發顫。

她拿起手機,本想查看銀行賬戶的餘額。

卻在解鎖後看見了手機界麵推送的‘那年今日’的圖冊。

展顏鬼使神差地點開,映入眼簾的便是她入學時拍的照片。

她的指尖將照片一張張的滑看。

相冊裏記錄的不僅僅是人物,更是在記錄她這些年為了完成學業而付出的血淚。

再苦再難的時候,她都沒有想過要放棄自己的學業!

還有半年,還有半年她就能夠畢業了!

偏偏老天就是不願意放過她。

但在此刻,生離死別的恐懼籠罩著展顏。

想著躺在病**等著救命的爸爸,能不能完成學業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要爸爸活著!

電梯‘叮’地一聲到了,她忍住鼻尖的澀意,抬腳奔向繳費區。

高跟鞋難穿,她渾身抖得厲害,腳下又軟,才剛跑快兩步就被鞋跟絆倒。

展顏跌在地上,握著的手機也摔了出去。

“唔——”

長發蓋住了她哭泣的臉,也暫時蓋住了厲聞川走向她的身影。

摔出的手機自動亮屏,厲聞川垂眸看去,屏幕上正是展顏去參觀高等法院時的留影。

照片中的她抿著嘴矜持著笑著,學著身後的雕塑,擺出手裏拿著象征公平的秤砣的姿勢。

而與那張照片一同顯示著,便是“您要刪除此照片嗎”的對話框。

厲聞川墨色的眼眸裏積攢了興趣。

“展小姐。”

他傾身拾起手機,開了叫她。

展顏回過神來,掙紮從地上起身,顧不上扭了的腳踝,朝著厲聞川伸手。

“厲先生,那是我的手機。”

厲聞川沒有回答,反而彎腰,將因為她跌倒而撒落的西裝外套給拾了起來。

展顏不想同厲聞川糾纏,此時時間對她而言十分重要。

“厲先生,我現在有急事,請你手機還給我!”

展顏的聲線有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發顫。

她忍著腳上的疼痛上前,想要從厲聞川手裏拿回手機。

不料厲聞川倏然伸手。

在展顏沒反應過來之前,順勢將她的手反握著往前走。

才走出兩步,他便察覺展顏的不對勁。

厲聞川瞥了一眼她的腳踝,心中了然。

在下一刻,厲聞川單手將展顏托起,穩穩當當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往樓梯間走。

“厲先生,我爸爸要做手術!我需要馬上去繳費!”

“你爸爸的手術費我已經交過了。”

淡淡地語調響起,仿佛在敘述一件極為平常的事。

夜晚的樓梯間沒有人。

聲控的燈因為他們的出現亮了起來。

厲聞川實在太過高大,他隻是正常站著,就輕鬆遮蓋住了頭頂上的光線。

他輕輕放下展顏,又掏出手機不知道撥給了誰。

“是我,展遠雄的費用已經交了,讓吳守基馬上安排人去手術。”

他掛了自己的電話,此時才將展顏的手機遞還過去。

“不用擔心你父親,吳守基是養和的主席。有他的安排,即便戚家的人今日都湧來了這裏,也會有心胸外科的專家給你父親手術。”

展顏此時還沉浸在方才的震驚中。

她沒有反應過來,也沒伸手去接自己的手機。

口中反而還喃喃地說:“我……我不用去繳費嗎?”

厲聞川又將手機遞近幾寸。

他的聲音醇厚,被空曠地樓梯間襯得有些回響。

“不用了,我已經交過了,你父親不會有事。”

聽到此處,展顏一直緊繃地神經猛地斷開。

她滑坐在樓梯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因為著急而散亂的長發垂在頸側。

聲控燈隨著她的嗚咽時滅時亮。

厲聞川長身立在一旁,並沒有打斷她的哭泣。

隻是順手將自己的西裝重新披了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