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顏被nancy從化妝間裏拉出來的時候是低著頭的。
但還是明顯察覺到了周圍人的目光,都在緊緊盯著她。
有驚羨,有猜疑。
還有霍明軒看不懂的晦明。
幸好斐爺今晚也去赴宴,有他在一起下樓,多少能驅散展顏的特殊。
阿耀一早就站在車子旁,見他們下來,主動拉開了後車門。
斐爺一隻腳正要往裏跨,就被阿耀伸手給攔下了。
“斐爺,給你留了部公車。”
他客氣的笑笑,示意斐爺往後看。
斐爺很有眼力見,傾身同坐在車內的厲聞川打了招呼後,直接扭頭往後一部車走。
展顏深吸口氣,彎腰鑽了進去。
厲聞川換了一身灰褐色西服,難得一見的新中式款。
內裏的是帶著暗紋的墨綠色襯衫,即便是坐在車裏,也顯得瀟灑得體。
車內開了暖氣,溫度適宜,展顏便脫下自己原本的外套。
厲聞川掃了一眼,誇她,“這身衣服很稱你。”
“謝謝。”
是謝謝他的誇獎,還是謝謝他的衣服,展顏沒說。
劉家的別墅在南區的貝沙灣,臨海,風大。
展顏與厲聞川到達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許多名流的車。
劉太太將宴席設在了別墅裏,賓客需從入口步行進去。
天空在這個時候下起了毛毛細雨。
厲聞川在禮節上從不出錯,下車後從阿耀手裏接過了傘柄,紳士地繞到了另外一邊的車門,接展顏下車。
黑色傘麵很大,但展顏刻意拉開了與厲聞川身體的距離,所以也遮不住她的全身。
厲聞川微微偏頭,瞧見她右肩上已經布滿了水漬,正一滴滴的順著上臂滑向腰側。
像是留在玫瑰花上的雨珠。
有些冰涼。
海風伴著細雨刮來,讓沒有穿外套的她微微發抖。
厲聞川抿著唇,腳下步伐未停,“展顏,你知道你這一身禮裙花了我多少錢嗎?”
展顏沒接腔,他也不惱,要笑不笑地繼續說,“應該夠你父親半個月的療養費。”
他還想說什麽,卻被展顏一聲‘哈戚’給硬生生打斷。
男人終於佇足而立,影子在燈光的照映下被拉長,壓迫著展顏的影子。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對,垂頭示弱的時候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像一隻垂頭喪氣的天鵝。
漂亮的事物總是容易讓人心軟。
厲聞川抵了抵牙,終究沒再說她什麽。
他將雨傘換到了左手來拿,空出的右手微微彎曲,“靠過來。”
展顏抿了抿唇,掀了眼皮往左右看。
因為下雨,周圍三三兩兩的人群也都擠在雨傘裏往內走。
女伴挽著男伴的手,很平常。
展顏趕在厲聞川再出聲之前抬手,輕輕穿過了他的手臂,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厲聞川垂眸往下一瞥,正巧看見她瑩白的手指。
微微彎曲,小心翼翼。
明明隔著衣料,卻還是好像很怕會被他觸碰一樣的。
自己的金絲雀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們兩人肌膚相親的時候還少嗎?
厲聞川心裏嗤笑一聲,抬腳的同時收緊了手臂。
展顏沒有防備,‘欸’了一聲,被他帶著貼了過去。
“都說過了,靠近點。”
他一臉坦**,舉著傘柄,穩穩地朝前走。
門口有劉家的人在迎客,厲聞川將雨傘交過去後也沒讓展顏鬆開。
兩人就這樣挽著手進了正廳。
周圍有人陸續瞧見厲聞川,與他打招呼的同時,也都會有意無意地詢問身旁的女伴是哪家的小姐。
厲聞川介紹完來人後,微微側身,由得她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展顏。”
“……啊!幸會幸會,展小姐。”
展姓在港島不常見,加上當年遠洋船業的事鬧得很大,展家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出了名。
所以明眼人一聽,就猜出了她是遠洋船業的那位落魄千金。
看向她的眼神就更耐人尋味了。
見了幾輪下來,展顏略感吃力。
但她又不敢甩開厲聞川的手,隻能勉強維持住嘴角的笑容,與他繼續並肩前行。
“表現得不錯啊,展小姐。”
侍從端來了酒盤,兩人才剛各自拿了一杯酒,身後就傳來渾厚沉穩的聲音:“阿川?”
厲聞川帶著展顏轉身,將手中才拿的香檳杯又交還給了侍從,空著的手輕拍展顏的手背,語調不徐不疾,“展顏,這位是我父親,厲江。”
展顏差點沒拿穩手中的酒杯,一雙眼裏半是驚訝半是驚恐。
她下意識想要把自己的手從厲聞川手臂中抽出來,但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她試了幾次都無果,隻能放棄。
“叫人。”
展顏緩了緩情緒,回過神張口順著他的話想叫人。
但對上厲江那張與厲聞川有三四分相像的臉孔,她又說不出話來。
叫什麽?怎麽叫?
厲老先生?伯父?還是……
“我父親還是厲氏的名譽監事,你稱呼他厲總就行。”
展顏舔了舔唇,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厲總。’
厲江伸手與她握了握,一雙眼毫不顧忌地打量展顏。
曾慧敏在來的路上一直在和劉太太通電話,到了之後也馬上去找了她這位手帕交,將他一個人留在會客廳裏。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兒子什麽時候會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帶女伴前來。
所以現在他身邊的這位女士,就是慧敏口中的那位‘許小姐?’
厲江眯了眯眼,視線又重新回到展顏的臉上。
尋常人都是照片要比真人漂亮,可沒想到這位‘許小姐’是真人比照片來得漂亮啊?
她穿著一身玫瑰金色的禮裙,站在身姿挺拔的厲聞川身邊,就像是一朵醉了的玫瑰掉進了青竹裏。
雖然玫瑰與青竹是不同的品種,但她們兩人這樣並肩而戰,卻有股別樣的適配。
“這位是許小姐是嗎?”
雖然心裏對‘許小姐’的第一印象很好,但厲江還是端了端自己的身份。
他伸出手,語調疏離:“幸會了。”
展顏麵色尷尬地和他握了握手,想解釋,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她將眼神看向厲聞川,試圖尋求他的幫助。
厲聞川動了動唇,還沒出聲,曾慧敏略帶責怪的語氣響起:“這位不是許小姐,你認錯了。”
她也換了一身禮裙,同劉太太相攜走來。
“你認不清人,亂叫什麽!”
曾慧敏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走到三人麵前站定。
展顏在下午的時候才在厲聞川的辦公室裏差點被曾慧敏抓到,此時又撞見她,後背生理性地起了一身薄汗。
“這位小姐我記得是姓……”
“這位是展小姐。”
劉太太是個人精,今天又是東道主。
身旁站的還是自己的好友,她自然而然地出麵打圓場。
“劉太太。”
展顏與劉太太在籌辦畫展的時候是見過的。
“展小姐?不是許小姐嗎?阿川,你到底相看了幾位小姐?”
……
……
厲江恐怕是在場五個人中最懵懂的那一位。
自然也是最敢說話的那一位。
劉太太無奈的扶額,看了自己好友一眼,似乎是在說,我沒辦法幫你圓場了。
正尷尬著,厲聞川肩旁忽然一沉,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者誰。
“喲,老友!展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