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京是一家四口,回來隻有三個。回程的飛機上,李秉韜突然哭了起來。
“媽媽,姐姐一個人留在會不會出事啊?”他害怕任何人死。
“寶貝,北京有非常先進的醫生,全國好好的醫生都在這裏了,姐姐的病一定可以治好的,不會出事。”譚琍敏摟著兒子。
“我還是想姐姐。”李秉韜懨懨的說。
玄窗外天空越來越藍,離家也越來越近。
“我們一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姐姐的病會好。你也會更努力的學習,乒乓球打的越來越好,媽媽也會賺更多的錢。”
“那爸爸做什麽?”
“爸爸也會努力呀,爸爸的飯要越做越好吃,讓他去向你小爸學做飯。”
“爸爸要跟我一起學打乒乓球。老師都說他的姿勢不對。”
李董淮閉目養神似乎是睡著了,譚琍敏握住了他的手,李董淮沒有動。
回到昆明,李董淮就開始馬不停蹄的找工作。他還是想出去工作,一個男人這樣閑在家裏帶孩子沒有收入,讓他覺得有點丟臉,中國自古就是男主外女主內,現在家裏卻完全掉了個個兒,讓他覺得不是滋味。
回家後,譚琍敏又開始忙了,李秉韜開始趕假期作業,29號開學,他差的作業太多了。李董淮的要求很嚴格,現在學生都用可擦筆,寫點不好的李董淮就要求他重新寫。李董淮還從網上學了一招,直接用吹風機的熱風吹,一吹就是一頁兩麵的字都沒有了。李秉韜就要全部重新做。他鬧了幾次,李董淮絕不讓步。
“媽媽都不會這樣。”
“你媽就是心軟。再不去寫,我把你一本都吹了。”
父子兩的戰爭,爸爸全勝。
“兒子還是你管的好。”譚琍敏表揚他,順道把手裏切的西瓜喂給他。李董淮卻扭開了頭,用手接了過來。
8月中旬林總卻突然聯係了李董淮。
“林總?”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號碼,李董淮愣了一下。
“不要叫我林總啦,叫我老林就行啦。”
“您客氣了。”李董淮心裏把他罵了一萬遍。就是他把自己害的被公司辭職,但是必要禮貌他還是會保持的。“你有事兒?”李董淮覺得很奇怪,他不是被公安局關了嗎?
“是這樣啊。小李,我打算和你合作開公司,我們把以前的業務再抓起來。”
李董淮一聽這個事情,心裏還是很願意的,自己在這個行業經營那麽多年,無論是關係網還是業務能力都是首屈一指。兩人約了見麵再詳細的說一下。
林總並沒有被公司起訴,因為貪汙的事情並沒有證據。公司最後也隻能撤訴。他現在正在和老公司打另外一個官司,就是名譽權的問題。
“這些事情你就不用管啦,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倆都是這個行業裏出來的。我們倆來開個公司。你當法人,我出錢。”
李董淮心裏一驚,自己做法人?出錢的卻不做法人,這個事情他要考慮一下的。看似很大方,怕又是坑。
“林總,你不用客氣,你出錢自然是你做法人呐。”
“我做法人也可以,我說讓你做法人,隻是讓你更相信我而已。”林總是個老狐狸,說的話讓人雲裏霧裏。“我知道你對以前的事還是心裏有芥蒂,當時我也是有點冒進了。想著公司對不起我,就想擺它一道,沒想到最後把你坑了。我當時想把你帶走的,可結果那邊的貴公子不願意要你。”
李董淮看他一眼,點了點頭,嘿嘿笑了兩聲。大家都是老狐狸,既然要合作,就沒有必要把以前的事情計較的太清楚。
“我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
“怎麽現在變成怕老婆的人啦?”
“我現在吃軟飯啊。”
“好說好說,你們商量好,盡快呀。公司做起來,你賺錢了,腰杆也硬氣啊。”
晚上李董淮和譚琍敏說了這件事情。
“我覺得他這個是畫大餅,讓你做法人,這個事情有點奇怪呀。”
“我也是這樣想,但是他開的條件確實很誘人。”
“跟你說什麽條件?”
“五十萬年薪加公司全年利潤10%的分成。”
“現在我也被提成高級經理。如果你在一起忙,家裏麵小韜韜就沒人管了呀。”
“譚琍敏,你就是想讓我當家庭婦男,是不是?你就揪著以前我對不起你,現在讓我吃這個苦,是不是?”李董淮聲音大了起來。
譚琍敏有點無奈,她隻是表述了現在家裏的一個真實情況,可是李董淮卻誤會了。可現在無論她怎麽解釋,李董淮都不相信她,就覺得譚琍敏是要報複他。
“我一個大男人天天閑在家裏帶孩子算怎麽回事兒?”他心裏的大男子主義又開始冒頭了。
“我們好好說話好不好?我不是不讓你去,我隻是說現在的事實是這樣的。”譚琍敏解釋著,可是李董淮已經摔門而去。他去樓下小區花園裏轉了一圈,見到帶孩子的基本都是媽媽或者是老人,心裏更是煩悶。拿起電話想找個人聊聊天,翻遍了朋友圈卻發現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想給王嵩銘打個電話,他還在原公司,也許了解點情況。微信上他約王嵩銘晚上吃飯,王嵩銘馬上就同意了。過年的時候給他發個祝福短信,人家都沒回。李董淮心裏冷笑一下,這個有戲。
李董淮去農貿市場買了點菜,送回了家。他現在已經學會了,無論兩人吵的多嚴重,過一會兒就盡量裝作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
“晚上我要請人吃飯,你和孩子在家裏吃,菜我買了。要不要我提前給你洗好?你看你要吃什麽?”李董淮安排著。
“媽媽帶我出去吃自助餐。”李秉韜叫著,小孩子就喜歡天天在外麵吃飯。“媽媽做的不好吃。”
“你都被你爸把嘴巴養刁了,我做了那麽多年的飯,現在變成不好吃了?”譚琍敏假裝生氣的彈了兒子的腦袋。
“那我把飯弄好了再走。”李董淮拿著菜進了廚房。
李董淮熟練的洗菜,切菜,炒菜。他們談戀愛的時候,李董淮也是經常做飯的。後來工作忙起來就開始偷懶了。現在他重新又愛上了做飯,覺得家裏人吃自己做的飯那麽開心,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紅燒肉我悶著啦,半個小時你關電源。青菜一會兒你炒,不要放辣椒。”
“你以前也對我那麽好,我們之間就不會有那麽多的事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譚琍敏問,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反正說隻有一年。到年底再說吧。”
“你什麽意思?你不想和我過了?”
“我不知道。”李董淮收拾完廚房,拿著車鑰匙出了門,譚琍敏還呆呆的站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
一句我不知道,讓譚琍敏懵了,她一直以為她和李董淮好了,一切都過去了。難道這一切就是假象?李董淮還是想離婚?他還是介意剛子的事情?那要怎麽說,李董淮才會相信呢?到底問題出在哪裏?譚琍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空氣充滿自己的胸腔,大腦暫時的放空,吐出濁氣,又吸一口,反複了好幾次。這是她在瑜伽課上學到的一個方法。當她覺得什麽事情難以決斷的時候,她就喜歡用這種方法清空自己的大腦。
李董淮在老公司門口接到了王嵩銘。
“怎麽這麽明目張膽的上我的車?你不怕同事看到,公司對你有意見?”
“走吧,你不給我打電話,我也要找你,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聊。”王嵩銘給了他一拳。這一拳就像是兩個關係很好的朋友,但其實從李董淮離開公司以後,王嵩銘就再也沒聯係過他。
找了一家餐館坐下。王嵩銘張羅著點菜,看樣子今天是他想當東道主了。
“你又知道什麽事兒?”李董淮問。
“公司想讓你回來。”
“林總……”
“我們知道他也在找你。”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兒?我現在怎麽成香餑餑了?你們個個都要搶。”
“老林現在和公司打官司,同時他還想開一家公司跟我們對著幹,這個事情你知道吧?”
“對。”
“公司現在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好像他的關係是通到了上層。他如果把公司開起了,那對我們的影響會比較大。公司也知道以前是有點冤枉你,所以也想給你一點補償。”
“老林給我的可是公司利潤10%的提成。”
“但前提條件是這個公司要做的起來呀,如果做起來沒利潤,你的錢往你哪裏拿?而我們這家公司在雲南運營了十多年了。在這個行業裏也算是首屈一指的。”
“公司現在不是有黃鑫嗎。”
“別提他了,他業務能力哪裏有你強啊?當時也是矮子裏麵拔高子,老林走了,沒人用了把他提了起來。”
“那我回公司又有什麽待遇?”
“50萬年薪不變,提成加倍,另外公司再給你20萬的補償。”
“稅前還是稅後啊?”
“稅後20萬。”
“我回去和老婆商量下。”
“你現在怎麽成妻管嚴了?”
李董淮看著菜品不說話。他要開車沒喝酒。吃飯的時候卻接到了林總的電話,讓他明天去北市區看辦公室要怎麽布置。兩邊都追的很緊,李董淮心裏打鼓,這個不對勁。他是一個風險意識很強的人,他這樣一個無名小卒突然變得很重要,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班長,你還當我們老同學有情義的話,你說實話吧,到底怎麽了?”李董淮轉頭看著王嵩銘,臉上帶著假笑。大家都是人情世故裏麵摸爬滾打出來的。
“你走以後,黃鑫為了衝業績,幫貸款企業做假賬,做的有點多了。”王嵩銘抬眼看了李董淮一眼,不用多講,李董淮就懂了。
“公安局介入了?”
“還沒有,公司內部在查。”
“公司查了然後呢?報警?”
“對。”
“所以你們要我回去做業務,老林也一樣。公司那麽多中層經理,都參與了?”
“對。”
“公司風控有漏洞了。”
“黃鑫和外麵的人合作,做假賬的是其他人。但是他介紹的。就算最後公安局查不到黃鑫,公司也不會留他了。”
“不光他走吧?”
“對,公司要成空殼了。”
“打仗了發現隻有一堆將軍,沒有士兵。”李董淮哈哈大笑。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人生真的是無奇不有。
回到家,李董淮就抱起了兒子轉圈圈。
“爸爸要翻身農奴鬥地主了。”
“要不起。”李秉韜突然來這一句。
哈哈哈哈哈,李董淮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譚琍敏出來問怎麽了,李董淮把事情說了一遍。譚琍敏笑著說。
“不錯啊。說明你的能力他們是認可的。”
“那去哪裏?老公司還是老林那裏?”
“老林老林。你做老板。我當富二代。”李秉韜叫著,他就是喜歡搗亂。
“好,爸爸做公司,你做富二代。”李董淮也想去老林那裏,他想重新開始。讓以前看不起他的人再次對他刮目相看。
“做企業不光看行業,還得看合作者的人品。老林坑過你一次,你再想想。”
“人都有問題,我會預防的。”
“他為什麽不做法人,要不你再去了解下?我還是覺得有問題。”
“你就是不想我好。”李董淮說了這句話就領著兒子去洗漱了。譚琍敏覺得李董淮對自己的誤會太大了,他們必須聊聊。
晚上孩子睡了,譚琍敏敲響了李董淮書房的門。
“睡了,有事明天說吧。”
“開門,我們聊聊。”
“我不想和你聊。”
“董淮,我不是不想讓你去,我隻想讓你再考慮仔細一點,有的人真的不值得再去信任。”
“對,就像我一樣,不值得再被信任。”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聊的,你不覺得我們之間在談什麽信任,很可笑。”
“董淮,我是信任你的。”
裏麵沒有聲音。
“你不信任我,是嗎?”譚琍敏追問著。“你不信任我,所以連我給的建議也不信任嗎?我們之間到底怎麽了?”譚琍敏哭了,李董淮在書房裏麵,用被子蒙著頭,也在默默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