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雅江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飯桌上漸漸變得空了,一點東西都沒有剩下。收拾得差不多,他穿上外套出門,剛下了樓,如同從天而降,四周突然出現了一群多記者。

“厲總,這是您前妻安生小姐的住宅,請問您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前陣子她姐姐安諾還說你們好事將近,請問您對此有什麽解釋?”

“您和安生小姐到底是什麽關係?”

用鼠標點擊,電腦上那張臉漸漸放大到不能再大,厲雅江臉色暗沉,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而在下麵的新聞鏈接裏,有著安諾的聲音。“我相信一定是陰謀,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你們也知道我和我這個妹妹關係不太好……”她咬著嘴唇,“總之,我是相信雅江的。他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我的事。”

安生冷笑一聲,指示秘書:“給我接Nora的號碼。”也就一會兒,電話便接了起來。“Nora,我是安泰的安生。”

“林安生!你還敢打電話過來!我就知道是你故意安排的是不是?厲雅江怎麽會出現在你那裏?你說啊,你說……”

她歇斯底裏的吼聲放得如此之大,安生隻能移開聽筒,等到她聲音小些才又拿回來說:“你說完了嗎?”

“我……”

“說完了,下午四點鍾來我辦公室,當然你也可以不來,”安生輕笑,“隻要別後悔。”

“安姐,”小鄧不止一遍地問,“她會來嗎?”

“會。”安生看著表,“這不還差十五分鍾嗎?”

“萬一不來……”

“不會。”她眯起眼睛,“我了解她。”

果真,三點五十五分,Nora風情萬種地來了。“抱歉,來晚了啊。你們公司小孩兒太纏人了,”她腿一抬,大模大樣地在沙發上坐下,搖著手腕道,“簽名手都簽酸了。你叫我來幹什麽?”

安生推了下桌上的文件:“你看看這個。”

Nora半信半疑地從秘書手裏接過,隻掃了一眼就叫道:“什麽?你要讓我做你們項目的代言人?”

“對,我們是高檔樓盤,想要找一個代言人。你現在地位身價都合適,所以我想找你。”

“你是要我給你打工?”

“你非要這麽理解也……行。”

“為什麽?”

安生攤手:“兩兩得益啊。”

“林安生,你少給我來這套。”她咬著牙,“你不會這麽好心。”

“那隨你的便。枉我還在季總麵前說了你半天好話,季總是不同意你代言的,她說你與我們打造的樓盤氣質不符。但是……你不是一直想接季南安的代言嗎?這次做好了,以後和寧嘉合作也不是難事。”

安諾緊緊地盯著文件。

“何況,我們已經拿下了滬城電影節的冠名權,組委會說了,屆時將給我們的人相對照顧。如果你……”

她聲音延長,話幹脆沒有說下去。

安諾盯著她:“你老實告訴我,你為了什麽?”

這話剛落,小鄧便悄悄附耳在安生身邊說:“安總,”他聲音不高不低,恰能被安諾聽見,“陳曦想和您聯係。”

“陳曦?”

“好。”安諾突然把合同推過來,“我簽了。”

安生揚眉道:“你不用問你的團隊?”

“廢話,”她嗤之以鼻,“我自己的事情我做主。”

“也不用和厲雅江說?”

“他就更不用知道了。”

安生笑起來:“那好。”

安諾走後五分鍾,顏大睿便跑來問:“你剛選了安諾做我們的項目代言人?”

安生睨他:“你倒是知道得夠快的呀。”

“你為什麽?你不是一直對她……”

“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安生彎唇,“如果沒看我這裏有一份。”

顏大睿隻是看了一眼,眉頭便越皺越緊。

“最近這幾天的報紙,基本都是在挖我和安諾的恩怨糾葛,什麽兩女共搶一夫這樣的詞兒都用上了。總之,說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這以後安泰蒸蒸日上,除了頤正園後期還要攬下許多工程,搞得高層有個醜聞戴著也不是好事。你又不是不了解安諾,讓她低下頭是不可能的,”安生低下頭,“既然如此,不如我先來。反正項目代言人,不過就是拍幾張照片站個台的事。”

安生說的話是對的,又隔幾日,頤正園地塊正式奠基。同日,安諾為安泰站台,宣布代言安泰公司。安諾、安生兩姐妹擁在一起,相談甚歡,這成為第二天各大媒體競相報道的畫麵。

多日仇恨一笑泯消,這中間轉折堪稱傳奇。

厲擇齊看著報紙上的頭條:“你對這個怎麽看?”

厲雅江正彎腰在櫥櫃裏找東西:“你問我?”

“這個房間裏難道還有鬼嗎?”

“能怎麽看?”厲雅江停了一下,繼續找東西,“第一,增加曝光率,天生的好新聞,連廣告費都省了;第二,增加美譽度,主動示好這多寬大為懷,尤其是在當姐的先惡言相向的前提下;第三……”

他突然不再說下去,等過了兩秒鍾才又啟唇,唇間笑弧更深:“你我都知道,這就是個井口,上麵隻是鋪著厚厚的地毯罷了。”

“那你不阻止她往下跳?”

厲雅江搖頭,突然直起身。“老頭你裝什麽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做什麽事情。還有,”他頓了一頓,“你知道我最初創立的那個小廣告公司嗎?當初你還罵我不務正業。”

“嗯,怎麽了?”

“最近他們正在進行營銷公司招標。”他抿唇,“我想試一試。”

“可我聽說他們已經有意向企業,和什麽正大營銷已經展開溝通。”厲雅江笑了:“所以才要試一試。”

其實於營銷公司而言,嘉正實在不算太突出。

當初厲雅江創立這個營銷公司純粹屬於“玩票”,就相當於現在大學生喜歡偶爾擺個地攤之類,隻不過他玩得大了些。那時候厲擇齊掌控著嘉正,成天說兒子小打小鬧,就會做這些無用的。在他眼裏,將嘉正的傳統優勢商貿和服裝業發揚光大才是正事。

厲雅江原本也不打算屈服,但那陣子厲擇齊犯了第一次病,說如果他棄掉營銷公司好好回到總部工作,他就把嘉正全權交給他。

顯然,事情成交了。

他的小營銷公司從此歸順於嘉正旗下。

嘉正營銷雖然做得不大,但也算“紅火”,因為自從他創業,嘉正集團大小營銷業務便從不外包,都歸這個營銷公司內部消化。

但是自此想要涉足外公司業務,這還是頭一出。

包括安生看了自己都覺得有些驚訝,她從沒想到厲雅江會來插這麽一杠子。

而眼下,他們正要和正大簽合同。“那你打算怎麽辦?不會真的又要和嘉正扯在一起吧?”看她這樣,顏大睿急了,“我們都和正大馬上要簽合同了。眼看著十點鍾就要見麵,會議室都準備好了。”

安生沉默幾分鍾,突然開口:“毀約的事情咱們不都已經做過了嗎?當初為了給人賠笑臉,我命都差點搭進去了。”

“你……”

“這事你最有經驗。交錢就是了。”安生勾唇,“我先讓人與嘉正談合同。”

合同談得很順利,何止順利,完全是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嘉正這次像是換了性子,基本沒提什麽要求,全都按照安泰的合同模板來。

一切都辦完,安生這才發現有季南安的未接電話,想了想,連忙回過去。他問:“合同簽完了?”

安生剛想問他怎麽知道,季南安輕笑:“你們家顏大睿衝我說了半個小時這件事。不僅說,還動員了股東向我聲討你,說你太過武斷。你大概不知道,若沒有我一味保你,你這個位子大概要做不成了。”

安生沒有說話。

“你知道那些老東西和我說些什麽?說你分明就是舊情難舍,隻要前夫向你招招手,你就迫不及待回去了。安生,你隻需要告訴我,”他說,“你是不是?”

安生沉聲道:“不是。”

“不是就好,你無須和我解釋毀約的事,你所做的一切事,”他頓了頓,“我都會支持你。”

“那些股東……”

“有我在,他們翻不了浪。”季南安斷言,“倒是那個顏大睿,似是對你的抉擇有些不滿。”

何止是不滿,簡直是非常不滿,安生和顏大睿的關係似乎到了非常僵的程度,可安生沒時間顧及這些,她現在簡直就處於風暴的中央,原本大家對她還都持著非議的態度,但是現在完全就是“扭虧為盈”了,能和情敵把手言歡,又和前夫搭檔合作,這簡直就是大胸懷女人的典範。

她頻頻出現在各類媒體上接受采訪,倒是厲雅江似是低調了很多,據很多八卦媒體報道,他和安諾的感情似是也有了裂痕。安諾越來越多“不軌”的行為見諸報端,什麽耍大牌,與導演有曖昧關係,雖不是什麽大事,但看起來總是不太雅觀。

而這時候,與嘉正的第二期廣告合作即將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