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正家大業大,1%的股份都足夠幾個人一輩子吃喝不愁,何況是這麽多?而安生最了解不過,厲雅江也不過就持有46%的股份,這還是厲擇齊以前給他的。也就是說,厲雅江差不多將一半的財產都給出去了。而也就是這個時候,季南安突然答應為她清償債務,條件隻有一個:她走,離開滬城,再也不回來。
季南安說,如今她的前夫要和自己妹妹生活,他讓她走也是為了避嫌。
電視上,厲雅江和易冉情投意合,簡直如同一對璧人,易冉嬌滴滴地膩在厲雅江身邊,厲雅江唇弧微勾,隻是帶著清淺笑意,但他越是這樣越顯得冷峻逼人。易冉說他們相處已久,早前是在一個Party上認識,彼此也算是門當戶對,所以不打算訂婚,直接下月結婚。
而整個說話過程中,厲雅江很少說話,他始終都是那個表情,偶爾微微頷首,目光看向前方,卻又像是放空了一樣。
而安生再次撥打他的電話,卻還是關機。
自從他宣布結婚消息以來,他的電話就一直沒打通過,再去厲家大宅,那個房子也是空的。厲雅江好像真就這麽消失了——當然隻是在她的世界裏消失,他還時常出現在電視上,陪著易冉看各類演出,飛到各地去玩兒。
即使走的那三年,他們音信全無,她卻從不覺得遠。可是現在這時候,竟覺得像是要永別了一樣。
她開始成宿成宿地給厲雅江打電話,但是電話從未接通過。她甚至去厲雅江和易冉常去的地方找他,但是基本都被人趕了出來。而就在這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安生呆了一下,突然跑過去:“厲雅……”
還記得劉策策嗎?她曾經一手為厲雅江培養的那個秘書。
“策策,”安生皺眉,“你怎麽來了?”
“安總,這是厲總讓我為您訂的機票。”她說,“三天後啟程,飛去美國。”
“誰給我訂的?”安生有些不敢置信,“厲雅江?”
“對。”
她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也要我走?”
“他讓我看著您走。說您放心,那邊已經為您安排好了一切,他將……”
“厲雅江人呢?”安生突然尖叫出來,“他就要這麽把我打發走了?他還沒有告訴我他做了什麽事情!他人呢?他人去哪裏了?”
“安總,您冷靜一點……”
“劉策策,”安生緊緊地抓著她胳膊,“你一定知道厲雅江在哪兒對不對?”
“對不起安總。”劉策策眼裏閃過一絲不忍,但終於又沉了下來,“厲總說了,您走,對誰都好。”
劉策策走了,在門“砰”地關緊的一刹那,安生靠著牆,猶如失去了氣力,慢慢地癱軟到地上。
而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
與之前她以為是厲雅江的電話便趕緊去接不同,她真的像是傻了,手機響了大概十多秒鍾才反應過來,依然是個不認識的號碼,她抿唇:“喂。”
而僅僅是一句話,她的眼淚便掉下來了。“爸,”她哭出聲,“我是不是犯了好大的錯?”
她一直哭,而厲擇齊一直說沒有。
後來被安生問急了,厲擇齊隻是說:“也不能全怪你,也怪雅江年輕氣盛,隻當給他個教訓。
“一年之前,厲雅江曾在這個叫季南安的手裏搶了個大工程,這個大工程的一期已經被季南安給做了,還具有什麽優先權,而雅江不管不顧,硬從甲方那裏奪得了二期,這無異於從別人嘴裏搶塊肉啊……”說到這裏,厲擇齊歎氣,“我怕這事有後患,說他他不聽,隻說這事對寧嘉來說隻是一個小工程,算不上是什麽大事。但是你想,對於獅子而言,不管肉大小,那都是要護食的啊……”
安生心緊緊揪了起來。
“當初你和季南安走在一起。我就覺得你們不對,但是安生,我太了解你了,你能忍,能克製,能容得下一切事。以前雅江那麽對你你都……”他頓了頓,聲音拉長,“可後來這件事,實在是我們太對不住你了。我知道,你再怎麽對他,都是他自找的。都怪不得你。”
心裏似是塞上了滿滿的棉花,濕濕地讓她喘不過氣:“爸,你告訴我,搶我標的事,是不是他故意做的?”
厲擇齊沉默幾秒鍾,繼續說:“你知道如果雅江不搶你的標,你會損失多少錢?”
“我……”
“你那個同學顏大睿早就和那個叫正大的公司聯係好了,他們給你的合同是另做的,而你們不是有合同呈批製嗎?超過五千萬的合同要季南安這樣的股東過目的。但是顏大睿給季南安看的是一份兒,給你看的又是另一份兒。而就以你,你是完全不可能看出來的,合同簽了,你錢付了,卻都匯到顏大睿手裏,他卻還可以撇清幹係。到時候責任就全到了你的頭上,而就以這樣的責任,就算想利用你的季南安,也恐怕此一時彼一時,不會保你。
“你在感歎為什麽你們公司的事,雅江會知道對不對?”
安生終於想起來。“前幾年,顏大睿盜竊公司機密——”她深深吸氣說,“就是這樣的事情,對嗎?”
“雅江也不虧,你終於信了他一次……”厲擇齊拉長聲音,“如法炮製,當初雅江就因為那件事吃了大虧。你知道他吃了多大的虧嗎?那個損失相當於我們旗下的一個子品牌徹底被拖垮了。所以他才那樣對顏大睿。如果你不保你這好同學……估計他這輩子最好的時光隻能在牢裏度過了。而你臨出國時就提出了這麽個要求,反而讓雅江又朝裏麵堵了幾千萬,不僅不追究他,後來卻變成送他走。”
“對了,”厲擇齊又說,“不光是這個,那個鄧雨柔為什麽到了你身邊?”他輕笑,“他是雅江從深縣找來的。他知道你不再信他,反正已經騙你那麽多次了,不如再騙你一次,在你身邊再安插一個人。”
安生以前是不相信話裏含刀。但是現在厲擇齊的話,卻真正如同刀子,一把把砍在了她的心上。
這個男人,在一步步地看著她,其實她所有的伎倆他都知道,可他非但不抵抗,反而還把自己一步步送進她“所謂”的計劃裏。
“時至今日我也後悔,當初不逼著你和雅江結婚是不是會好些……其實雅江也是愛你的,隻是當初我那樣‘強逼’,讓他完全不清楚自己,隻知道抗拒。我早知道安諾這丫頭和他不合適,才……而安生啊,你知道嗎?你媽媽曾經和我說,如果她有了女兒,一定要我好好照顧,就當自己的孩子一樣。我心想讓你嫁到我家來就能好好照顧你了,但是沒想到我這樣專製……”厲擇齊苦笑,“反而是害了你們。”
就如同最爛俗的比喻,他們倆就像是兩隻刺蝟,越靠近,越會豎起利刺,刺得對方血流不止。
隻有給他們時間,彼此真正認識彼此的好。
可是熬了那麽久,似乎卻再也沒有了時間。
安生還記得最後一個問題:“爸,你能告訴我他在哪裏嗎?我想見雅江一麵。我要告訴他,我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厲擇齊打斷:“你覺得這個時候你告訴他,還有什麽意義?”
“我……”
“他就要結婚了,經此一劫,嘉正營銷是完蛋了。你以為你怎麽就這麽幹幹淨淨地擺脫那些債權人的圍追堵截?”厲擇齊又輕笑,“季南安其實等的就是今天。在他這裏,找一個合適的人和自己妹妹聯姻擴大企業,總比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單打獨鬥開疆辟土省事得多。厲雅江一直知道他會這樣想……那麽,事到如今,”他聲音放得那麽輕,卻又似是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他說,那麽就事遂人願吧。”
話說到這裏,厲擇齊掛斷了電話。
那麽多的畫麵在眼前重現。
第一次重逢,她強迫自己硬氣地麵對他,最後卻還是忍不住淚如雨下。她說世界上是個男人都比他對她好,但是沒想到,那個男人卻這樣傷害她。
她和他投標,她自以為是的勝利,竟是他的故意退步。而後來他一步步退後,一點點地成全了她沾沾自喜的每一次“得逞”。
她苦苦設計的複仇計劃,其實在他麵前向來是一張透明的紙。她在他麵前無所遁形,可他還是傾情配合她去演。
每一次“她贏”,他都讓自己輸得一敗塗地。每一次“她快要輸”,他都讓自己全身迎戰,即使自己遍體鱗傷,也不要她輸得太苦。
而今,她知道得太晚了。
晚到這個男人終於要遠離她,走向另一個女人。
嘉正集團經曆此事已經元氣大傷,他選擇這樣的路,也是為嘉正謀一條“無路可選”的後路。
這樣的事,誰都怪不得。
媒體上又開始渲染起來了,誰知道當初兩姊妹為一個男人不惜自傷姐妹情分,而今這個男人卻和另一個叫作易冉的女人走到了一起。
這樣的戲碼,大概連電視劇都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