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曰——無——衣——”清幽空靈的歌聲回**在整齊的鐵籠之間,“七——兮——,不……”
“不用害怕,”那是西米露頭一次見到不戴麵具,不穿黑色長袍的人,他把一根熒光棒放在西米露的籠子麵前,“很好聽,我想聽完。”
西米露緊緊拽著裹在身上的床單,有些羞澀地背過身去,“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豈——曰——無——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吱扭吱扭”的送餐車的聲音從另外一個方向響起,那個拿來熒光棒的人站起來冷冰冰地吩咐,“打開。”
他又蹲下來,把熒光棒穿過籠子上的欄杆輕輕滾到西米露腳邊,“你會聽話嗎?”
西米露把頭枕在膝蓋上,小心翼翼地抓起腳邊的熒光棒,對於原來擁有正常日照生活的人來說,黑暗是最大的懲罰。
套在鐵籠上的麻袋被摘下來,他拉開鐵籠的門,把手伸給西米露,“還是說你不會聽話?”
西米露把熒光棒抱在懷裏,沾滿汙垢的手指點了一下他的手又迅速縮回,“聽話。”
外麵的季節應該還是盛夏,可是這裏完全感受不到夏天的熱情,浴缸裏的水是涼的,缸底還鋪了冰塊兒,西米露把手伸進去試探了一下,很冷。
“洗完澡就可以吃飯了,”把西米露帶出鐵籠的男人正在爐灶前忙碌,“你有什麽不吃的嗎?”
西米露慢慢滑進浴缸內,帶冰的水凍的她臉色有些不好,“沒有。”
在這裏,沒什麽個人隱私可言,西米露和其他人一樣都隻是附屬於男人的商品,他們能做的就隻有順從。
牛排剛剛煎熟了表麵就被男人盛出來,紅棕色的血被白色的瓷盤映襯得更加刺眼,西米露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浴缸裏的水凍的,還是被盤子裏的血嚇的。
“凳子上有衣服,”男人提醒西米露,他正耐心地把牛排切成一模一樣的方塊,“三分熟的味道更好,再配上我自己調製的醬汁,還有麵條和丸子湯,如果你吃不慣也不用強求。”
西米露眼神遲緩地打量了一圈,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看到了男人說的衣服,一共兩件,一件是送餐人穿的那種黑色長袍,一件是粉色荷葉袖小禮服。
像是一種選擇,男人拿著餐刀溫柔地等著西米露做出選擇,能從冰冷的浴缸中出來讓西米露心裏有一絲絲感激,雙手環抱在胸前走到衣服麵前,堅定而又準確地抓起了黑色長袍。
男人把切好的牛排端上餐桌,優雅地幫西米露拉開椅子,“鶴州市有更好的專業學院,學校可以為畢業生們提供最好的實習平台,有很多人在校期間就開始創業,你應該重新選擇未來要去的大學。”
西米露有些緊張地坐下,眼神猶豫地追逐著男人,“我專業分數不夠。”
“語言翻譯是錄取分數線最低的,你的專業分數剛好及格,隻是拿不到獎學金,你應該去爭取一下。”男人在給予西米露一些幫助,像一位久經人生的長者。
西米露能聞到牛肉的腥味,高中畢業時她和同學一起去吃過一次西餐,但那次吃的牛排是全熟的,她拿起筷子去夾麵條,“我養父母家中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我需要那所學院的獎學金。”
“我不是告訴過你,要聽話。”男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傳到西米露的耳朵中卻猶如一道驚雷。
西米露立刻放下筷子,嘴裏的麵條生硬地咽下,“我……我去試。”
男人把盤子裏的牛排都撒到地上,一隻體型龐大的藏獒從桌子底下猛地竄出來,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掃著桌上垂下來的流蘇。
西米露抓緊桌子,顯然被嚇得不輕,身體發抖得趕緊扭頭看旁邊,她不喜歡狗,小時候被狗追過。
“花妹兒隻咬不聽話的人,”這個龐然大物起了個小可愛的名字,“它是狗群裏最乖的一隻。”
西米露猛點頭,還是不敢看那隻叫花妹兒的藏獒。
“我十分鍾後回來,”男人吹著口哨叫上花妹兒,“盡可能多吃一些,司機會送你回家,記得要聽話,我在學校等你。”
“司機送我離開了謎巢,”西米露拿著針織外套站起來,院子裏開始起風,而她現在吹不得冷風,“買了回家的車票,他沒有來送我,我有些想他,司機說,我隻要聽話,就還能再見到他。”
“你失蹤了多久?”慕時是去年才開始追蹤謎巢,那個時候謎巢已經上線有段時間。
“十一個月零三個星期,我幾乎都要不認得回家的路,我養父去世了,在我被人綁走一個星期後他在找我的路上出了車禍,和肇事司機一起當場死亡,我養母還活著。”西米露再望向慕時,她眼中滿是淚水。
慕時既沒有出言安慰西米露,也沒有拿出紙巾讓西米露擦眼淚什麽的,“那就是前年夏季。”
“什麽前年夏季?”西米露的眼淚不起作用,她失望地裹緊身上的針織衫。
“為了應對不斷冒出來的失控的地下組織,網絡上有一個應對機製,”校園裏已經漸漸安靜下來,林蔭路上隻有西米露一個人的腳步聲,慕時不喜歡走路發出聲音,“謎巢上線的第一天就觸發了網絡警報。”
西米露的身形晃了一下,這條路可是很平整,一塊凸出來的石子都沒有。
“追蹤是件很複雜的事,線上匿名組織的追蹤很耗時間,幾乎是24小時地篩選,仍舊花了快一年的時間。”慕時在林蔭小路岔口處攔下西米露,向左是集體宿舍,向右是她和苗淼住的那種兩人公寓。
“怎麽不走了?”西米露聲音軟糯地帶著撒嬌的意味,“我有些冷,你可能不知道,懷了孕的人不能著涼。”
路燈的光錯落著樹葉灑在西米露臉上,橘黃的光線像是給她遮上了一層細紗。
“你養母怎麽樣了?”慕時接住一片落下來的樹葉,沿著小路往回走,“先不回宿舍了,跟我去一個地方,現在走,總比明天被人圍觀好。”
西米露不爽地翻了個白眼,她本身看起來是那種柔柔弱弱的,不用刻意去撒嬌,身邊的人不論男女都會下意識寵著她,幫著她。
“還行吧,有時候糊塗,我在老家給她找了一個保姆伺候著,”西米露知道慕時說的後半句話什麽意思,腳下的拖鞋‘啪嗒啪嗒’地響,“你連間接證據都沒有,帶我去哪兒?”
“去見一個人。”慕時邊走邊給聞莽發短信讓他開車來學校接人。
“我可不去見句芒的父母,”西米露停下腳步等著慕時回頭,慕時仍舊自顧自地走,西米露隻好又氣呼呼地跟上,“我不去見他父母。”
“是去……見一個人,”樹葉在慕時手裏打轉,漸漸遠離它的母親,“你也可以不去,又沒有什麽證據指向你。”
“我沒什麽好怕的。”
學院到他們要去的地方需要穿過半個城市,好在這會兒已經差不多是晚上十點,路上的車輛已經沒有下班高峰期那麽多。
“你當初為什麽拒絕句芒?”
西米露忽然問了這麽一句,慕時目不轉睛地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我知道他和謎巢有關。”
“可是他很優秀,學生會主席,富二代,有顏值有身材還不花心,”西米露細數著句芒的優點,“你身邊還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嗎?”
“嗤……”慕時被西米露逗笑了,“你說他是個渾身都是優點的好人?”
“你不知道,”西米露想解釋一下,但有些話不方便說給慕時以外的人聽,“他真的很好,我養母治病,我上學都是他資助的,他做了很多好事。”
慕時收起手機,直直地與西米露對視,“那他為什麽會死?”
西米露的嘴唇顫抖起來,迅速扭頭看向車窗,“是他先不信任我的。”
“那你還懷著他的孩子,不怕孩子出生以後,你把對句芒的恨轉移到他身上。”
西米露動作輕柔地撫摸著肚皮,語氣卻是那麽冰冷不帶一絲感情,“這是我的護身符,算是他留給我的一份禮物。”
“你不愛他,他也不愛你,你們卻要有一個孩子。”慕時覺得這事兒很諷刺。
西米露冷笑了一下,沒有再回答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