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去的還是黑網吧,在這裏抽不起煙也沒關係,二手煙彌漫的味道比自己點一根味道還大。唐詩一度覺得這兒的人會成仙,這裏是渡劫飛升的一個重要場所。
在一片仙氣飄飄裏,一群人打遊戲打得興起,錄一段音能直接插到抗日神劇裏麵。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兒,他用的手機是幾百塊錢的國產機,隻是為了能網絡轉賬方便。就連短信都發不利索,這樣的人躲在網吧裏,是為了抽點兒二手煙死得更快嗎?
麻子不可能在這個網吧裏,但是可能打探到消息的人卻在網吧裏。
修電腦的網管,收錢的小妹,送餐的外賣員,他們的手裏掌握著人流信息的一手資源。這網吧的小姐姐眼睛在唐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被吸引了。
這小姐姐二十來歲的年紀,比葉靈稍微大一點。她一直在和四妹講話,但是眼睛卻離不開唐詩。
這是矮子裏拔高個兒,天天在這種墮落腐朽被社會主義拋棄的環境裏,見到的都是一臉痘痘的猥瑣男,熬夜一晚上張嘴就是一股子泡麵味兒。
唐詩算不上是個很出挑的男人,他隻是比較正常。起碼身上的肌肉有力,嘴裏的牙還是白的。這兩項就把大多數人給比下去了。
“這大叔我認識,咱們這兒一片的車都是他幫忙修的,我打算買個二手車,也是他幫我挑的。沒想到大叔人這麽好,懂的那麽多。”小姐姐一臉的惋惜,如果大叔能年輕三十歲,這麽溫暖,這麽職業,那也是她的良配。
五十多歲的人,修車換輪胎的姿勢可比這群屌絲打遊戲帥多了。
麻子是老一輩的人,和現在的年輕人不一樣。他們閑不住,哪怕是在逃亡生涯,還想要做點事兒。
四妹用了不到一百塊錢,就知道了麻子在網吧後麵的那個小型的修車廠。
出了網吧,空氣質量都好了很多,在外麵當個吸塵器吸灰,都比在裏麵窩著強。唐詩這理論四妹倒是很讚同:“你覺得醉生夢死和迎難而上,哪個比較容易?”
人不是選擇最正確的道路,而是選擇最容易的道路。
呂盤村裏沒有燒烤攤,因為在這裏開不起來,幾根竹簽子好幾十,不是超級屌絲的消費水平。他們的錢要留著繼續打遊戲。
已經到了晚飯的點兒,路邊巷子裏的幾家麵店倒是人滿為患。
三塊五塊錢一碗,大碗,澆一勺醬。蔥薑蒜辣椒用來提味。很普通的麵,這個價錢比方便麵還便宜。一個個吃的狼吞虎咽。唐詩和四妹也進來要了一碗,麵條太硬,醬太鹹。和葉靈在一塊兒吃了一段時間特色菜,唐詩的口味也變得挑剔起來。
四妹挑著碗裏的麵條,她也不喜歡。
她不常來這裏吃麵,但是老板很殷勤的又加了一勺醬。唐詩的眼睛賊溜溜的到處看,卻沒有人真把他當成個賊抓起來。
因為能來這裏吃飯的人,兜裏也就隻有點兒飯錢,沒啥可偷得。
“咱動手不?”唐詩放下了筷子。
“動手。”四妹一說動手,可把老板嚇壞了,本來盤腿坐在椅子上吹電風扇,現在趕緊踩著拖鞋奔了過來。
四妹把一遝票子甩給他:“今天吃麵的人跟我們走,去抓個人,明天早上還免費吃麵。”
一份麵才三塊五,一百塊錢能叫二十多個人了。這一把花花綠綠的票子雖然數額不大,但是看起來很唬人。
在店裏吃麵的二十幾個人立刻表態,我去我去。
老板心滿意足的收了三百塊錢,跑到了結賬的電腦跟前,不到兩分鍾,音響裏就開始廣告了:“跟著四妹走,明天早上吃麵免費。”
半個小時時間,他們就拉了將近五十個人。
五十個人,浩浩****的壓過半條街。這種打群架的陣勢非常唬人,路邊的醉漢都趕緊繞道走,隻怕變成了被群毆的對象。
麻子修車的地方在黑網吧的後麵,在整個呂盤村的中心位置,交通四通八達,可以到達呂盤村的任何地方。如果被他發現了,那麽一溜煙鑽到了小巷子裏,可就再也找不到了。
找這麽多人來不是為了打架,而是給他們看過了麻興義的照片。然後堵在各個小巷子,網吧的門口,一看到了麻興義,就趕緊喊,咱們剩下的人堵上去。
人海戰術,往往是最好用的原始戰術。
這一排排沾滿了灰塵的廣告牌,這一個個雙目無神,隻為了能多吃一碗飯的人。像是末日裏絕望的人,朝著僅存的目標邁進。
其實網吧裏還有另外一群醉生夢死的人,他們的遊戲等級已經很高,深藏功與名,大多是從小長到大的問題少年。他們的水平已經到了職業玩家,但是日複一日的遊戲,消耗掉了從家裏拿出來的為數不多的錢。
現在他們就靠遊戲代練活著,原本的愛好已經成了唯一的生存方式。把愛好變成痛苦的生活,居然成了他們唯一的出路。
“你們平時都做什麽工作?”唐詩想不出來他們是怎麽活到了現在的,在他的眼裏,不事生產,都會被餓死。
一個和逗號差不多大的小孩兒說:“砍服。”就是組織起來一大幫人,幫著大佬去搶網絡遊戲裏麵的地盤,一個月能有一千五左右的收入,足夠在這個地方天天吃麵,包網吧。
“跟著我們堵人,要是堵到了,一個人發四十塊。”四妹吹了一聲口哨,對於這種氛圍,她還是很喜歡的。
尼瑪,一下子就開支出去兩千塊錢,唐詩的心在滴血。但是已經到了這個四通八達的交通口,人一哄而散,開始守著小巷子。
一想雇個民工一天還得一百五,這幫屌絲隻要四十,已經是良心價了。
唐詩和四妹兩個人也順著摸了過去,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但是修車店裏還在忙活。這裏的東西像是都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埃,和外麵的文明世界隔著十幾年的跨度。那些老舊的而工具沾著機油,堆放在一起。
就連要用來換的零件,也都沒有包裝,就那麽散落著,新舊不一。
唐詩立馬確定了,麻子肯定在這裏:新舊不一的零件肯定就是他偷來的車上拆下來的,呂盤村居然也是一個銷贓的好地方。
麻子這是躲回了自己家裏。
狡兔三窟,古人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