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推推搡搡,走了半個小時,才到了沈玉斐的房子前麵。其實按照規定,查封的房子就不允許繼續居住了,但是一間房一個月七八百的房租,還都是在這裏幹體力活的人租下來的。

房租一交就是押一付三,幾十個住戶都拒絕搬走。如果警察要強硬,他們也能拉起來幾十號工友和小姐妹。

強製搬走,隻會讓簡單的查封變成暴力事件,而且人家確實是交了錢了。查封的人就隻把沈玉斐住的那一間兩居室給貼了封條,剩下的原封不動。

其實大家租房子也就剛來那一天見過沈玉斐,後來就是到期按時把錢打在他的支付寶或者微信上。說不上有交情,隻知道沈玉斐的來頭比較大,千萬不要欠了房租就行了。

這樓道裏還彌漫著一股子廉價的香水味,這層樓裏一個人都沒有,是在夜店上班的失足女還沒有下班。

麻子晚上沒有吃飯,唐詩在路上給他買了一個生煎花蛤配一個雞蛋灌餅。進了樓門就吃上了,沒有一點兒心理負擔,像是回自己家一樣。

沈玉斐的兩居室在采光比較好的五樓,正好對著一個生意不太好的月租房,所以比較安靜。

這門做得好,是靠近河南那邊兒的牌子。唐詩皺了皺眉頭,這麽晚了去哪兒找個開鎖公司,就算他想把門給砸了,就衝這質量也辦不到呀。

呂榮認識不少三教九流,但是那些貨會卷走些什麽就難說了。

做選擇真讓人頭疼。

就在唐詩猶豫的時候,麻子已經麻利的吃完了生煎和雞蛋餅,然後把鞋脫了。沾著一手油脫鞋,唐詩覺得有點兒膈應。

麻子還把烏漆墨黑的鞋墊給抽了,一看就是在街麵上買的機器繡,都看不出來花樣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老婆死得早,家裏的活兒都沒人做。我兩個兒子,都是會吃不會幹的。”

“不會幹你哪兒來的孫子。”唐詩堵了一句。

麻子笑的更歡實了:“我兒子肯定能幹。”

鞋墊底下居然有一個凹槽,裏麵是一把鑰匙。唐詩之前一直覺得扣扣索索的碼字怎麽舍得穿名牌運動鞋,現在才知道是質量好的才方便打個洞藏東西。

狡兔三窟,這對老搭檔之間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一直在互相算計。唐詩看的目瞪口呆,麻子就這麽把沈玉斐的家門開了。

“封條別撕爛了,咱們出來的時候還能粘上。”國家的東西質量就是不一樣,這紙摸起來脆脆的,還有彈性,很適合撕開再貼上。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也有很多人有這樣的需求,才用了這樣的紙張。

在唐詩和麻子進門的時候,樓道裏有人回來休息。唐詩都打算說我們是市局的人來取點兒東西,但是那人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不管他們到底是誰。

進了門,麻子感歎:“世風日下呀,擱我們那年月村裏來個陌生人,全村都會知道。要是誰家的牛丟了,全村出力把那個小偷給打死。”

麻子也算是高級小偷了,居然還感歎世風日下。唐詩不客氣的翻了他一個白眼。麻子在自己勤勞節儉的努力培養出來兩個在首都讀書的大學生的時候,他的道德感膨脹,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脫離了社會低級趣味的人。

“咱們可是來這裏找錢的,都被那幫比我還窮的條子翻了兩遍了,真能找到錢?”這房子唐詩來過一回,沈玉斐就坐在沙發上抽煙,曆曆在目。

對麻子透露出濃濃的不信任感,這有點兒挫傷老頭兒的信心。

“嗬嗬,我和他一起倒車二十多年了,比他老婆都了解他。他有錢肯定在這裏,我怎麽可能搞錯?”麻子信誓旦旦。

唐詩提醒他:“沈總木有老婆,他天天睡得妞和睡的地方都不固定。”

麻子嗬嗬,仔細的沿著廚房,衛生間,書房和臥室找起來。很難想象吧,像是沈玉斐這樣的高級流氓,居然會在家裏有模有樣的弄一個書房,裏麵擺的都是一些看起來牛逼哄哄很難看的明白的書。

《莎士比亞全集》《納蘭詞話》《紅樓夢》……

唐詩拿起來一本扔一本,這些書又多又貴,有的還沒有拆封。在寸土寸金的昆山市,屯這麽一堆占地的玩意兒,唐詩覺得很浪費:“這些書我從來不看。”

“他也從來不看。”麻子也在扔書。

“那他買來幹嘛?”唐詩問。

“裝逼唄。”麻子繼續扔。

兩個人嘩啦啦的扔了半櫃子的書,麻子搬個矮墩,坐著陷入了茫然。唐詩若有所思,既然沈玉斐從來不看這些書,那這些書裏麵就不會有他藏著的黃金屋和顏如玉。

但是他把這個書房打理的高貴典雅,這花梨木的書櫃,燙茶的小壺,舒適的桌椅。都說明這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下足了功夫。

這間書房裏有一股綠色植物淡淡的清香,沒有二手煙的味道。足以說明,沈玉斐對這裏的珍視,這種珍視多半是對於一個女人。

這一刻唐詩的思維已經快要窺破了天機,一個沈玉斐多年以來想要說出來,卻從來沒有說出口的秘密。

唐詩重新審視這個房間,他坐到了書桌麵前,然後把櫃子打開。裏麵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但是背後卻放著全套的卡耐基的著作。

這幾本書還有塑料封皮,也屬於沒有看過的。但是唐詩就是從這幾本下手,一本一本的找。

在有一本裏麵,唐詩看到了夏柔的照片。

畢業的夏柔穿著黑色的學士服,笑的溫柔典雅。她的身後是學校平靜的湖麵,身邊落滿了紅色的楓葉,而她的眼睛裏是比紅葉還要絢麗的對未來的一片篤定。

這是夏柔最單純的樣子,和現在穿著職業套裝眼神淩厲的樣子很不一樣。

沈玉斐居然會私下裏收藏夏柔的照片,那麽他做的事情肯定不少。唐詩踩著椅子,看到了在書櫃上麵的另外一把鑰匙和一個存根,就那麽靜靜的躺在那裏。

難道是一筆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