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完了，你想要問什麽？”唐詩問。

“你什麽時候發現是我？”周亦直接問了，同樣的手法，聲東擊西，從來沒有人拆穿過。就算是看穿了也都會當成是自己的想象，畢竟沒有證據，沒有合理的推斷過程。

現在的越來越講究有圖有真相，沒有證據，空口說白話，誰能相信？

“從你下訂單買車開始。”唐詩現在還記得，一個月以前去看車展，頂級的四輛跑車一輛都沒有了。

宣傳冊上的圖樣，像是在騙人。

周亦疑惑，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才是最穩妥的辦法。不管懷疑誰，總不至於懷疑到他這個買主身上吧？

他覺得他在這件事情上沒有毛病，他的手是幹淨的。既沒有親自出麵偷過車，也沒有教唆過偷車。從頭到尾都是沈玉斐和麻興義在操作，後麵夏明希看不過眼自己插了一杠子。

他隻是循循善誘，把車輛消失不見的好處說了一下，然後把劉美香的聯係方式分發給了大家。

僅此而已。

想要懷疑到他身上，八竿子打不著呀。他一直都是通過嚴格的單線聯係，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容，就算是電話和短信都是一次性的，分散開通過國外再傳回來。雖然造假昂貴，但是沒有比這個更安全的了。

還是懷疑不到他身上呀。

周亦力求每一次作案的完美，一定要無懈可擊，像是神做出來的種種巧合一樣，凡人不能拆穿，不能懷疑，隻能認命。

完美的巧合，就是一個完美的案子的終極形態。

“你從來都沒有在公安局出現過，夏明希也沒有。根據我國的國情，大戶丟了東西相當的囂張，會天天跑去鬧事兒，彰顯自己的納稅人的地位。隻有我們這些市井小民丟了才會認命。”

從開始到結束，和公安局打交道最多的人就是夏柔。

現在國內的偵破水平在節節攀升，就連美國的FBI都會求助於國內的技術。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根本就不想和公安局打交道。

自古以來，尤其是沿海地區，對於來自西方世界的白人都有著優待的習俗。認為他們更聰明，更文明，更能提高社會的進化程度。

所以我們能看到許多這樣的新聞，外國小夥丟了自行車，幾個派出所聯合起來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找到了。呂榮每個月都順走十幾輛自行車，都沒有見到有人能來問一句。或者是在飛機上丟了個錢包，空警用機智的辦法迅速找了回來。每年在公交車上被扒走的錢包連起來都夠繞地球一圈了，也沒有見到這些錢包被找回來。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周亦可是來自華爾街的高管，有錢有地位，完全可以仗著身份去公安局多走幾趟，給當地的警方一點兒顏色看看。

完全可以理解成周亦是初來乍到，不想惹到當地的警方，以後怕被穿小鞋。但是總不至於從來不露麵吧？

“就這一件？”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從來就是一個偽命題。細節處最能夠反應一個人的真實處境。

周亦一直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畢竟國內的警察實在是太難纏了，一個問題能上下好幾級的警察反反複複問好幾遍。

抓人不帶手軟的，保釋也比較麻煩。夏柔的身份在當地可算是很高了，但是說抓就被抓了，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夏廣深又不是沒錢沒關係，現在夏柔還在裏麵蹲著等著慢慢被調查呢。

足以說明，靜觀其變才是正確的方式。

但是不做居然也成了錯的。

“就這一件，然後我就一直用懷疑的方式去試探你。十件事情隻要有一件和你有關，那肯定就跑不了了。可惜我沒有證據，明明知道是你卻不能報警。”

這種無奈的感覺，隻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明白。

明明都已經看穿了，卻什麽都抓不到。

“好，我也沒有遺憾了。唐詩，下輩子見。我的飛機現在要過安檢了，再見。”周亦拿出來一個小包，開了車門，頭也不回的就走。

越是腰纏萬貫的人，越是要學會舍棄。

現在國內的市場和行情都很好，很適合高新產業的發展。但是留在這裏太累了，每天要應付那些加班加點一直巡查的公安。

據說，昆山理工大學工程院有個研究導彈的專業的學生，在自己的朋友圈裏發了一句：我要炸掉天鞍門。然後他第二天早上就被帶走了，一個多月以後才從勞教所出來。

一般的被偷幾千塊錢，被砍幾刀這種小事警察可能不上心。但凡是敏感的話題，被上綱上線的案子，那效率可是驚人的。

周亦決定離開，他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再落地的時候，就能回到熟悉的美國，那裏還有他用了好幾年的菲傭，生活又一次的回到正軌，很不錯。

不過，更讓他期待的是在飛機上關手機之前，他將會看到葉靈直播過來的殺死唐詩的視頻。

這麽年輕的生命，將會在這個美麗的黃昏消逝。就像是一朵花，在開的最濃豔的時候被摘下來。看起來是留住了最美麗的芳菲，實際上是死在了最遺憾的時間。

周亦心滿意足的打開手機：

“唐詩，我欠你的，隻能下輩子再給你了。周先生給了我很多錢，教給我很多東西，我哥哥身邊也有周先生的人。所以，我不能拿我的親人的生命冒險。對不起了。”葉靈拿起刀，又放下。

“要不你把我扔到水裏悶死算了，你暈血，別自己為難自己。下輩子的事情，下輩子再說吧。我是不相信這些。”唐詩伸了個懶腰，似乎什麽死法對於他而言，都沒有什麽區別。

有趣，果然是他欣賞的人，麵對死亡都這麽炫酷。

周亦把畫麵放大，看著唐詩那張**不羈的臉。

既生瑜，何生亮。這是一個注定要死的人，誰讓唐詩敢虎口奪食，打他的主意呢？

“一刀斃命，你會死的痛苦少一點，我的刀會很快，不到兩分鍾。如果是悶死，你會痛苦十五分鍾。”葉靈舉起了刀，一滴淚水從眼裏吧嗒一下掉出來。

美人淚，英雄血，自古最動人的顏色。

唐詩閉上了眼睛，不喜不怒。大概是對這個世界太絕望。

彈簧跳刀明晃晃的刺眼，寒光迫人，朝著唐詩的胸膛刺了過來。曾幾何時，葉靈曾經靠在這裏取暖，曾幾何時，唐詩覺得自己的心裏開始住著一個人。

頃刻之間，灰飛煙滅。

心死，莫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