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誰在乎呢?

八歲的程隱殊不會,十六歲的程隱殊也不會。

“左相府嫡長女的身份我不要,萬貫家財我也不去想,母親,我隻求你放過我。”程隱殊說道。

她僅著一身青色的素衣,三千青絲僅僅被一根青色的發帶束在腦後。

“做夢。”

趙榮雅站在青玉佛像之下,衣衫狼狽,雙目含淚。

“你做夢,程隱殊,你是我的女兒。”

程隱殊不再言語,她取出一塊手帕,輕輕擦拭著自己麵上的香灰。

香灰苦澀,殘留在喉嚨之間,令人作嘔。

“妹妹,你不能這樣,這裏是你的家啊。”程宴霖喃喃道。

他目光愣怔,這位名滿盛京的左相府嫡長子,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個傻子,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這是忤逆,是大不敬,他的妹妹,寧願被天下人戳著脊梁骨,也要離開這裏。

江疏影潛入進左相府的時候,就見那個姑娘又受了不少的折磨。

沾了滿身的香灰與塵土,那一張漂亮的臉此刻像是花貓一樣,連發絲上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輕輕地敲了兩下房梁,那些暗衛一個比一個老實,誰也不敢抬頭亂看,剩下的那兩位,正情緒激動,沒空管別的事。

倒是程隱殊,聽見這兩聲輕響之後,眸光微動,似乎是又想到了什麽壞主意。

他見程隱殊起身後,掙脫開自己身上的繩索,拿出一方手帕慢慢的擦幹淨了自己的臉,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烏發,身上的汙漬太多了,她隻是看了一眼,就放棄了。

如今正值春夏交接之際,不知道哪裏的落花被風吹了過來,落在這昏暗的佛堂之中。

程隱殊知道,若是自己繼續留在這左相府內,等來的,隻會是永不停息的折磨。

她會用各種手段,來逼著自己向她臣服。

就像是她兒時見過的木偶戲一樣,無聲無息的木偶被白色的絲線緊緊地拴住,被木偶師牢牢地控製在股掌之間。

一舉一動全看木偶師的意願。

“我總會離開這裏的。”程隱殊看了一眼江疏影所在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衝向了那香案之上。

“晏殊!”

“攔住她!”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可是已經太晚了,哪怕是江疏影,都隻是把那倒下去的人抱在懷中。

鮮紅的血染紅了那張漂亮的臉,讓那本就昳麗的麵容更加嬌豔。

那人了無生氣地躺在自己的懷中,江疏影覺得自己的心髒驟停了一瞬間,然後在察覺到懷裏人溫熱的呼吸之後,又重新開始跳動。

他知道這人做事有些不擇手段,心黑得厲害。

這人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狠上幾分。

趙成寅和程頤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這麽一副混亂的場景。

“李忠,快去叫郎中!”程頤眼底閃過輕微的詫異,隨後長眉就微微蹙起。

縱使是多年不見,他也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撞在香案上的姑娘,是自己的女兒。

趙成寅隻是隨意的掃了一眼,就知道那丫頭都鋪墊好了,接下來就看自己怎麽做了。

“郎中?郎中過來,她還有命在嗎?”趙成寅怒道。

程頤詫異的看向了自己身旁的老人,眼中有疑惑閃過,這兩人,應該是第一次見麵才是。

他可不信,這個無利不早起的老東西愛護小輩什麽的。

但懷疑隻能埋在心底,他麵上不顯:“嶽丈大人,您不必······”

“你不必多說,我自己的女兒是什麽樣,我還是知道一些的。”趙成寅看也沒看跌坐在地上的趙榮雅。

他看了一眼江疏影,示意他把人帶走。

哪知江疏影剛剛把人抱起來,趙榮雅就瘋了一樣衝了過去。

“她是我的女兒,你不能帶她走,她死也要死在左相府!”

江疏影抱著人就用輕功飛到了房梁之上,轉眼就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你們都是瞎子嗎?去給我追!”趙榮雅拽住一個暗衛的衣服怒罵道。

“都退下!”趙成寅沉聲說道。

這些暗衛就都隱去了身形,畢竟他們真正的主子,是趙成寅。

趙榮雅這才看向了自己的父親,也看見了自己的丈夫程頤。

“你就任由他在左相府裏撒野?”趙榮雅狠狠地盯著程頤問道。

程頤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別鬧了。”

——

江疏影帶著人剛出左相府,自己懷裏的人就醒了過來。

“好疼好疼,你慢點!”程隱殊痛呼道。

“你再吵,我就把你扔下去。”江疏影頭一回沒忍住,開口道。

程隱殊幽幽的看了他一會兒:“你生氣了?”

按照自己上輩子和這人相處幾年的經驗來看,這人應該是生氣了,而且還氣得不輕。

江疏影確實是在生氣,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麽。

他幼時的經曆注定了他這輩子沒什麽情緒起伏,他甚至還被多次教導:美麗的東西都是危險的。

自己懷裏這個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她美麗,卻也危險,他甚至能在她眼中看見對世俗權利的渴望。

但是就算如此,他還是會不自覺地被她吸引。

具體形容一下,大概就是書都讀到狗肚子裏的那種無力感。

但是他自己還看不清,這就導致了他以為自己可能是在練功上出了什麽岔子,甚至還給自己開了一副調理身體內部的湯藥,每天早中晚各一碗。

他用最快的速度抱著人回了郊外大營,把人扔到屋內就轉身離去。

自己偷偷地喝了好大一碗湯藥,才拿著治外傷的藥去找了程隱殊。

程隱殊正在屋內對著銅鏡擦拭自己臉上的血跡,雖然自己用的力氣確實不大,可到底是傷在臉上。

光潔的額頭上破了一塊銅錢大的皮。

聽見了開門的動靜,程隱殊回頭看去:“你回來了?”

“嗯。”江疏影把藥放在了桌子上,示意這人坐過來上藥。

程隱殊坐了過去,把自己的臉湊了過去。

江疏影看了好一會,才垂眸把藥拿了起來,輕輕地把藥抹在了傷口處。

“你為什麽跟著我外祖?”程隱殊抬著臉,眸中含著水光,眉眼處帶著些許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