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素園

我那時是在K地,住在城的南門外慈關裏。

我每日做著辛苦的工作,這事是我個人心中不願做的。我感覺寂寞。

每天早晨——我那時幾乎失眠——天一明我便從**爬起來,穿好了衣,攜著手杖,冒著寒雪,我信步地走出去。我那時是到一個離我住處有四五裏路的鄉間火車站。我默默在想。今天我要會著了人呢,結果我是孤單單地又沿著原路,轉到家去。

嗬,嗬。我原是要這樣消磨我的生活。

日子向前過去。

忽然,有一天來了一封奇異的信件。是從異邦O地寄給我的。哦,我想這是誰呢?

拆開一看:黎沙!

“從你兄弟那裏我才知道你到了K地並且做著那樣的工作,這是你的真心所願麽?我心中不勝驚奇和駭異!

“聽說你是為著生活。並且為著朋友,也為著兄弟,但我要請求你,我要請你,為著人生的前途,你也要顧惜到你自己。”

日子照例地向前過去,我又接到了她的第二封信,是先前那些話,不過末尾似乎更多加添了一句:

“你太愛你的朋友和兄弟!”

我當時很驚奇。當時,她是個高尚的女郎,當我和她認識時,我們同住在揚子江邊的一個城上。我每次到她家,都被她親密地招待到她的臥室裏。這裏麵陳設的有碑體的字,有湘繡的畫,有精雅的琴笛,有闊綽的幾椅……嗬。我那時想,在這個小小的城市裏,有這樣的姑娘,這是何等的奇妙,這是何等的神秘!……現在,我想,她的心為什麽這樣“窄狹”?我為朋友兄弟做點事,她好像有點不高興呢。

最後,終於為著她的關係我離開了K地。

這樣,我不久便也病了,而且很重。

是一個陰黑的暮晚,一個嚴冷的天氣,我在一個垂危的病**。接到了她的最後一個明信片,上麵寫著僅僅四個字:

“我很失望!”

幾年的時光過去,我仍然默默地在想。

忽然我明白了,隻有黎沙,她曾經愛過我,因為她的心是那樣的“窄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