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白肆答應一聲,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除了之前那幾個幫忙救人的警察,還多了一個人。他走在最前麵,白肆眼尖地瞧見他的肩章,知道這人應該是今晚行動的負責人,便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男警官走到近前,朝白肆點了點頭,又看了眼沈千秋,自我介紹道:“我是歐楊,接下來一段時間會由我接替李隊的職位。”

沈千秋聽到對方鄭重其事的自我介紹,不禁坐直了身體朝對方微微頷首:“歐隊你好,我是沈千秋。”

“你們今晚受驚了。”

白肆見他衣服熨帖,神色鎮定,明顯不是倉促趕來,不由冷笑:“歐隊長算計得挺好,把我們放在前頭當誘餌,你們在後麵看戲看得還爽嗎?”

沈千秋沒有講話,這位既然是來接替李隊職位的,隻要她還在警隊一天,他就是她的頂頭上司,更何況眼下案子還沒調查清楚,她還有嫌疑,人家不把她當自己人看也是常理。但白肆也是為她辯駁,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好壞不分地去替歐楊講話。更何況……白肆的話損是損了點,道理卻不錯。這位歐隊長敢把他們兩個和殺人犯鎖在一個屋裏,就為了甕中捉鱉,另外可以觀察她是不是棵牆頭草,可見他也不是個善茬兒。

歐楊聳了聳眉,看了白肆一眼,又對沈千秋說:“樓下剛剛有大夫去看了,駱杉已經當場死亡,我來是告訴你們一聲。還有,今天傍晚我們的人在房間裏安了竊聽器,剛剛發生的一切,事後我會全部交給上麵。我想不出意外,沈警官的嫌疑很快就會洗清。”

這意思,是他還打算讓她繼續在手底下幹?

傍晚……也就是在她和白肆交談之後的事了,有關李隊的那部分倒是躲過了他們的耳朵。沈千秋暗自鬆了口氣,她笑了笑說:“多謝歐隊長,我會全麵配合調查的。不過我的眼睛多半是好不了了,刑警這行我大概不能再做了。”

白肆臉色微黑,腦子裏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這些人趁他不注意的時候裝了竊聽器,那他和千秋私底下說的那些話,不都被他們聽到了?想到這兒,他沒好氣地瞪了歐楊一眼:“這是侵犯公民隱私的吧?”

歐楊微微笑道:“無關內容我會讓手底下人刪除掉。非常時期非常手段,還請兩位見諒了。”

這話說得巧妙,無形間就給白肆賣了個好。白肆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不禁臉色微緩。聽他口音並不像臨安本地人,反倒像北方人,白肆便多問了句:“歐隊是從別的地方新調過來的?聽口音倒像是平城一帶的。”

歐楊點點頭道:“我家在津口,大學畢業後就一直在平城工作。”

白肆說:“那巧了,我和千秋也都是平城人。我叫白肆。千秋的事,還請歐隊多多關照。”他聽出歐楊話裏話外都沒有為難沈千秋的意思,雖然心裏有點不痛快,但也知道關鍵事上要求誰,便難得地說了幾句軟和話。

歐楊倒是一笑,不卑不亢:“我會秉公處理。”他又看了看沈千秋,“沈警官放寬心,先把眼睛養好。”

送走歐楊,房間裏又是一陣讓人尷尬的沉默。

白肆走到床邊,望著沈千秋的側臉,咬了咬牙,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把一直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千秋,等你眼睛好了,我們一起回平城吧。”

沈千秋心裏有這個打算,卻沒想到白肆也說出一樣的話,沉默片刻說:“你想回平城過暑假?”

白肆見她蹙著眉,一臉遲疑,便索性在床邊坐下來,湊近沈千秋的臉龐,端詳著她的神色說:“暑假時間長,是個很好的機會。等你眼睛好了,我們一起回平城,查清楚當年的事,好不好?”

沈千秋渾身一震,當年兩人父親的死一直是她的心結,但她萬萬沒想到白肆竟然也在關注這件事!

白肆攥住她的手,輕輕將它們拉到自己心口的位置:“千秋,我知道你一直不願意相信別人。但我不是別人,我對你的想法,你現在也知道了。等查清楚咱們兩家當初的事,你就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沈千秋被他一席話說得大腦空白,過了好一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兩碼事……”

“我知道你嫌我比你小,可經過這些日子,我做的哪裏不如跟你同齡的男人嗎?多給我點時間,多一些事情的考驗,我不相信你會一直不喜歡我。”

這番話說得既溫柔又篤定,饒是沈千秋這樣向來冷靜大方的姑娘,聽了也忍不住臉頰發燙。

對於沈千秋來說,白肆不是不好,而是橫亙在兩個人之間的複雜因素太多,讓她壓根不會往那個方向去想。年齡差距,家庭差距,還有多年前的那些舊事,每一樁每一件都足以讓兩個熱戀的人分崩離析。她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又有多少膽量去接納這樣一段從一開始就不被看好的戀情呢?

更何況,多少年來,藏在她心間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戀愛、家庭和婚姻,是她從來想都沒去想過的俗世牽絆。她不是不想要一個家,隻是自認還不具備那個資格罷了。

這麽想著,沈千秋也開了口:“我確實一直在查爸爸當年的死,甚至為了這個去考警校、當刑警。但這些都是沈家的事,我是沈家的女兒,有責任把當年的事查清楚。但白肆,你跟我不一樣。你好好做你的白家少爺,過你的大學生活,不要再摻和進這些破事,我想這是你媽媽和爺爺都希望看到的。”

“這不僅是沈家的事。千秋,你既然一直在查,肯定知道,我爸當年的死不是意外,你想把所有事都扛上身,為什麽不問問我?你為了你的父親寢食不安,我難道就能像傻子一樣每天享樂嗎?千秋,你這樣未免太雙重標準了。”

沈千秋沒想到白肆已經查得這麽深,不禁皺了皺眉:“你雇人去查白叔叔的事了?”

“是。還有你父親的事,一起查的。”

沈千秋不禁繃直了脊背:“你都查到了什麽?”

這一次,白肆卻沒那麽痛快地回答她,而是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臉頰:“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但這次,千秋,和梁燕的事情一樣,讓我參與,我才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沈千秋最恨他這個樣子,才想撂兩句狠話消消他的威風,卻又想到剛剛兩人爭執間的對話。是啊,她為了查明自己父親的死執著追尋,作為白叔叔的兒子,白肆自然也有與自己相當的知情權。她又有什麽立場去阻止他呢?

想明白這一點,她不覺噤了聲。過了許久,她才輕聲說了句:“白肆,我怕最後查出來的結果,我們兩個都接受不了。”

想起在李三川那收集來的資料,白肆停在她臉畔的手指微微一顫,語氣卻篤定依舊:“沒事,至少多個人跟你一塊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