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清晨,沈千秋和白肆一同踏上了前往平城的高鐵。這些日子太多事情接踵而至,直到最近幾天,沈千秋才抽出時間和精力,把從前趙逸飛幫她租賃的那間小公寓又轉租了出去。房子一倒手,再加上處理掉那些七零八碎的家具、舊物,手裏倒多出一些閑錢;算上從前的積蓄,哪怕眼下工作沒著落,倒也能撐一段日子。
從車站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鍾了。六月的平城豔陽高照,空氣幹燥,兩個人在臨安住了好幾年,乍一回來都大呼不適應。
白肆把行李放在一處陰涼地方,顛顛跑到最近的一家甜品站買了兩支甜筒回來,遞了一支給沈千秋。
沈千秋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頭上還戴著一頂遮陽帽。她手裏拖著拉杆箱,背上還背著一個雙肩背。不用別人說,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像是外地來旅遊的。咬了一口甜筒,沈千秋有點小聲地說了句:“白肆,你是不是得先回趟家裏?”
白肆想都沒想地說:“不回。咱們去我三哥那兒!”
“你還有三哥?”沈千秋納悶,她不記得白肆上頭還有第三個堂哥啊。
白肆笑著撥通手機,一邊解釋:“不是我家裏的,不過我們的交情可比我跟我那倆堂哥還要鐵。”
倆人在陰涼處站了差不多半小時,白肆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把手機摁了免提,就聽話筒裏傳來一個有些低沉的男聲:“四兒,過來也不
提前打聲招呼。這麽隨叫隨到的,也就是三哥我能了。”
白肆笑嘻嘻地回道:“那是!我就知道三哥最靠譜!”
“你抬頭!”電話裏的男聲指揮他:“往你左手邊看,再往左!”
白肆和沈千秋一同順著他指揮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馬路旁邊停著一輛咖啡色沃爾沃,駕駛座的窗子那兒探出一顆腦袋,正朝著他們招手:“看到我了嗎?”
“看到了!”
“趕緊過來,這塊兒不讓停車。我怕停得太遠你們不好找,就停這兒了。”
“好嘞!馬上!”
對沈千秋和白肆來說,跑兩步是小意思,不多時兩個人就衝到車子跟前。他們把行李箱塞進後備廂,一前一後坐了進去。
車子裏的男人吹了個口哨,從後視鏡看了眼坐在後頭的沈千秋:“動作很快啊!”說著話,他把車子向後倒了一小段距離,掉了個頭,踩動油門上了主路。
白肆給兩人介紹:“千秋,這是黎邵晨。三哥,這是千秋。”
沈千秋又多添了句:“你好,我是沈千秋。”
黎邵晨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說:“你不用自我介紹,這些年聽白肆磨叨你,磨叨得我耳朵都要出繭子了!”
沈千秋聞言,麵色微赧,目光一橫,朝著白肆瞪了一眼。
白肆渾然不覺,笑嘻嘻地說:“三哥,我們這剛下車,還沒吃飯呢。”
黎邵晨說:“哎,哎,打住!我這待會兒是真有事,不能陪你們了!我先把你們送回家,那附近小吃店飯店什麽的都有,你們自己去找。”
“行。”看樣子兩個人確實關係很鐵,彼此說話也不多客氣。“那你把鑰匙給我們留下一把。”
黎邵晨說:“兩套鑰匙都給你們。自己拿,對,就是係紅繩的那個。”黎邵晨指揮白肆從雜物箱裏摸出那兩套鑰匙,“你們這不是要在平城待一段時間嘛,就先住那兒。別跟三哥客氣。”
白肆把鑰匙揣在兜裏,說:“我肯定不會跟三哥多客氣。等三哥什麽時候有空去臨安,我和千秋也一樣好好招待!”
黎邵晨瞥了他一眼:“喲!一個臨安你還待不夠了?”
白肆撓撓頭:“我這不還有一年才畢業呢。再說了,以後的事兒,我也說不準。”
黎邵晨點點頭:“也是。”見沈千秋一直不說話,黎邵晨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說:“那個……沈小姐,房間我之前讓小時工打掃過,冰箱裏各類食材都有。我最近工作比較忙,有什麽地方招待不周,見諒啊!”
沈千秋連忙說:“不會,不會。你太客氣了。”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這次來平城,麻煩你了。”
“哪兒的話。”黎邵晨笑著說,“等過幾天忙完了,我請你們好好撮一頓。”
黎邵晨確實很忙,他把兩個人送到樓下,講明了門牌號,就匆匆離開了。兩個人拖著行李上樓,大概安置一番。白肆打開冰箱,一邊說:“我三哥估計是不知道冰箱裏都有什麽材料,囑咐你還不如囑咐我。”
沈千秋白他一眼:“真讓你說的好像我不會做菜似的。”她掃了眼冰箱上層的那些蔬果,拿過兩個西紅柿在手裏掂了掂,說:“今天就讓你嚐嚐姐的手藝!”
白肆連忙把西紅柿從她手裏搶回來:“我的大小姐,咱還是等你眼睛完全康複了再秀手藝吧!今天還是讓小的來!”
沈千秋見他那副忙不迭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白肆,我過去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狗腿?”
白肆把西紅柿放在桌上,又從冰箱裏挑了兩樣蔬菜:“沒辦法,我在家裏就屬於食物鏈的末端,不好好表現,隨時都可能被踢出家門啊。”
“得了吧!”沈千秋懶得跟他耍貧嘴:“哎,說正經的,你真不用回家看看?”
白肆把魚肉和蔬菜都拿到廚房,一邊料理一邊說:“真不用。”
沈千秋遲疑道:“那唐阿姨不會……”
白肆嗤笑一聲:“她管不著我。”一抬眼,瞥見沈千秋臉上憂慮的神色,解釋道:“看把你愁的,這有什麽。我從上大學就沒怎麽回過家,除了過年那兩天,基本都沒怎麽見過她的麵。”
白肆從前沒說過這個。沈千秋聞言也吃了一驚:“你,你不是每年假期都回來嗎?”
“回來是回來,不代表一定要回那個家。”白肆著重強調“那個”,語氣顯得很厭惡,“我每年回來都會去看爺爺。”
沈千秋沉默片刻,說:“白肆,你為什麽會跟唐阿姨鬧得這麽僵?”
重逢以來,每每提及唐虹,白肆都是一副冷漠甚至厭惡的口吻。兩人剛重逢那陣,關係尚且有些僵,沈千秋自然不可能問這麽深。可如今兩人一起回到平城,著手調查當年的事,兩人的關係和情誼自不可同日而語。
白肆這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那麽快地回答沈千秋的問題。他擰開水龍頭,說:“待會兒吃完飯再說這些。”
沈千秋敏感地察覺到一絲異樣,但人往往是這樣,事到臨頭,越是對事情的某個方向有著清晰的預感,越是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深入了想。
不等沈千秋多說什麽,白肆抬手關上廚房的門:“你去歇著吧,中午吃簡單西餐,很快就好。”
隔著一道門,沈千秋有些愣怔。
在臨安的時候,她日日都盼著能早點回到平城。一方麵是許久沒有回來過,另一方麵也是更重要的,她和白肆此次回來的意義重大。
離解開困擾自己多年的謎題的結果越來越近,可不知怎的,這個時刻的沈千秋破天荒地有了一點逃避的念頭。
誠如黎邵晨所言,冰箱裏的食材和廚房的各樣器具都準備得非常齊全,而白肆長久以來都習慣了準備兩人份的餐飯。飯菜端上來,他本人也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千秋,快嚐嚐。”
香煎三文魚、番茄肉醬麵、奶油烤土豆以及一大份蔬菜沙拉,沈千秋為兩人各倒了一大杯氣泡礦泉水,圍桌坐下,美美地吃了一頓。
飯畢,沈千秋忍不住感慨:“突然想起小時候吃的炸醬麵,要是再有點黃瓜絲兒就好了!”
白肆忍不住笑:“今天已經吃過麵條了,明天吧!你要是想吃那口,明晚給你做地道的炸醬麵。”
沈千秋笑眯眯地說道:“我還想吃烤鴨。”
白肆扶住額頭:“這個在家裏真沒法做……咱們得去外麵吃。”
看了眼兩人麵前空空如也的碗盤,沈千秋站起身:“飯都是你做的,刷碗就由我來吧!”
放在往常,白肆肯定會跟她搶。尤其她眼睛剛好沒多久,視力不佳,白肆更不會讓她動手做這些家務。但這次沈千秋開了口,白肆卻沒多阻攔,點了點頭說:“去吧。”
沈千秋見他雖然臉上還帶著笑,眉宇間卻透出一股深思熟慮的決然,突然想起剛到家時,兩人談及的事。她也沒多說什麽,端著碗盤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