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裏,曹曉棧坐在床邊一根一根不停地抽著煙,他腳邊的木地板上已經丟滿了被踩扁的煙頭。
而在他身後的**,雙頰紅腫的錢穎就像一條死狗一樣大張著雙臂仰躺著,一雙無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無聲的抽泣著。
“報警吧。”
點燃煙盒裏最後一支香煙,曹曉棧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隨著煙霧吐出了這麽三個字。
**的錢穎沒有任何反應,依舊那麽呆呆的躺著。
多少年了,從相識到現在,這是曹曉棧第一次向她動手,而且,是為了另外一個女人。錢穎的腦子裏亂糟糟的,甚至連之前的種種詭異都懶得去想了。她隻是想著這個男人為什麽不愛她了,為什麽會對她動手。
他是她的,哪怕她再怎麽嫌棄他,再怎麽凶他罵他,他也是她的!她不允許任何人把他從身邊奪走。
難道捍衛屬於自己的東西,也錯了嗎?
曹曉棧回頭看了一眼錢穎。她依舊隻是那麽躺著,一聲不吭。
曹曉棧沒再說話,拿起放在一邊的手機,按下了110的號碼。可是就在他要把電話撥出去的同時,一隻手從身後飛過來打飛了他的手機。
回頭看去,卻見錢穎正紅著一雙眼睛跪坐在他的身後,臉上滿滿的都是怒色。
“你幹什麽?”
曹曉棧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溫度。
“你問我想幹什麽?該問你想幹什麽才對吧!”
錢穎猛地伸手揪住了曹曉棧的衣領。
“報警?讓警員來抓我是嗎?隻要把我抓走了,這家裏的家產就都是你一個人的了,然後,你就可以在外麵找野女人了是不是?你可以把她們帶回家裏來,在我的沙發上我的**我的廚房我的浴室裏和她們幹這樣那樣不要臉的事情,再也沒有人能管你了是不是!”
錢穎再次歇斯底裏了起來。
在嘶吼的時候,她的眼神裏甚至還帶著幾分期待。
以前吵架的時候,她也會偶爾變得這麽歇斯底裏,而每當這個時候,曹曉棧就不會再和她爭吵,而是死死地抱住她的身子,給她一個法蘭西式熱吻,把她
可是這一次,哪怕她在歇斯底裏的時候一直努力的把脖子往前抻,把嘴往前努。可是這一次,曹曉棧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抱住她,而是非常厭惡的看了她一眼,用手在她肩膀上一推,把她推倒在**。
錢穎的心裏升起了最後一個奢望,她覺得曹曉棧把她推倒之後應該像新婚之夜那樣撲到她的身上,把所有憋悶在心裏的情緒暢快淋漓的發泄出來。這樣的話,她也可以借著歡愉暫時忘卻剛剛那恐怖的一切。
可是曹曉棧並沒有。
他隻是起身從地上撿起他的手機,看著屏幕猶豫了一下。
“你說她來報仇了,她要殺你……不報警,還能怎麽辦?難道,看著你死嗎?”
曹曉棧的聲音依舊低沉,不過錢穎的眼中卻閃過了一抹光芒。原來,他還是在意自己的嗎?
“可是……可是……”
錢穎的眼淚流出來了,這個男人……最終還是沒有拋棄她,沒有不管她。
“為什麽你不繼續往下可是了?是不知道怎麽說還是說不出來?要不我來替你說好了,犯下了這樣的事情,報警有用嗎?恐怕報警以後第一個要被抓起來的就是你,而且警方拿鬼沒有半點辦法啊。”
一個略有些含混的聲音陡然從臥室裏邊的小陽台上響起,與此同時,臥室裏的燈瞬間熄滅。錢穎被嚇得一哆嗦。曹曉棧則是一下子站起了身子,看向了陽台。
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躺在他平時看書用的那張躺椅上,身子還在微微的前後搖晃著。
“你,你是……格格?”
曹曉棧有些不太確定的問道。
這種極快的語速,以及含混不清的口音真的是非常有特色的,讓人聽過一遍之後想要忘記都很難。
“格格?你老婆剛剛不是已經說了嗎?莫格格已經死了。至於現在在這裏的……有因必有果,你們的報應就是我。哈哈哈哈……”
電視上的鬼魂,說話的時候總是喜歡拖個長音,那樣的話,會讓說話的內容顯得特別的恐怖。然而這個自稱莫格格的鬼魂不但反其道而行之,說話的內容甚至還有點冷笑話的味道,和現在的氣氛真的是有些不搭。
不過,就是這樣,才讓曹曉棧愈加的揪心。這種說話方式,正是他熟悉的莫格格。記得之前他還吐槽過這丫頭,說話幹嘛那麽快。莫格格還說她說慢了會磕巴。
“格格,你出了什麽事兒?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看著那個影子,曹曉棧不由得又想起了記憶中那個活潑俏皮的丫頭。
曹曉棧並不是土生土長的南廣人,而是隔壁承福市人。
那天,身為美術生的他在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坐在操場的一角寫生。
下課鈴聲把他驚醒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看著他的畫板,眼睛裏直冒小星星的丫頭。
小丫頭說她叫莫格格,今年初二,很喜歡看他畫畫。
男人都有一種喜歡被女孩子崇拜的心理,曹曉棧自然也不能免俗,他把自己經常跑出來畫畫的時間和地點都告訴了莫格格,跟她說隻要有空,就可以來看他畫。
於是乎,一次又一次,在曹曉棧畫畫的時候,莫格格總是蹲在他的身後。
直到有一天,莫格格告訴曹曉棧,她真的著迷了。不光是迷他的畫,也迷上了畫畫的他。
這算是表白吧,而且還是很直接的那種。
高三的大哥哥和初二的小妹妹,這本來不應該發生什麽事情的。可是莫格格一句“等你七十的時候我也六十六了啊”成功的打動了曹曉棧。
是啊,四歲而已,越長大,就越不算什麽了,而且小丫頭這幅白頭到老的語氣真的是撩到他了。
於是乎,他們兩個的初戀開始了。
隻不過……初戀這種玩意兒,通常是苦澀且沒有結果的。
很快,在黑色七月之後,曹曉棧考上了一所外省的大學。
那時候網絡還沒有現在這麽發達,手機更是不普及,兩個人隻能通過寫信和電話來交流感情。
可是那時候,誰兜裏也沒幾個錢,可能煲上一小時電話粥,就得搭進去一周的早餐錢。
於是乎兩個人的聯係漸漸的少了,關係也慢慢的淡了。當曹曉棧好不容易熬到放假回家的時候,莫格格卻因為父母工作調動,搬去了其他城市。
最後,兩個人的初戀就這麽平平淡淡的無疾而終了,甚至就連聯係方式都丟失了。
然而命運就是這麽神奇,誰都沒有想到,原本以為今生都可能無緣再見的兩個人竟然在一個月前的南廣街頭相遇了。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晚上,曹曉棧離開公司,散步回家的時候,路過了一家賣麻辣燙的店子。
小時候手頭沒什麽錢就算是和莫格格談戀愛的時候,也沒請小丫頭吃過什麽高檔的東西,他們一起吃的最多的就是麻辣燙了。聞著店裏傳來的香味,曹曉棧決定晚餐就在這裏解決了。
店子很幹淨,食材全都放在牆邊的保鮮櫃裏。他隨手選了幾樣愛吃的,正要往桌邊坐,突然聽到一個女孩兒在以一種很快的語速說著什麽。當他扭過頭去看到那個對著手機屏幕喋喋不休的女孩兒時,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哪怕過了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當年那個蹲在自己身後看自己畫畫的女孩兒。
那是這些年來,曹曉棧吃的最開心的一頓麻辣燙。他們雜七雜八的聊了很多。
莫格格知道了他已經結婚,老婆還是一家公司的老總。他也知道了莫格格剛剛辭去了通信公司的工作,現在在努力成為一名搞笑藝人。
時過境遷,初戀什麽的,終究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再次相遇,並沒有前任聚首的尷尬而是一種知己重逢的默契。
兩個人互留了聯係方式,有空的時候,還可以一起出來坐坐。
雖然分開了很久,但是有些記憶是刻在腦子裏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就比如說莫格格的生日。
那天中午,他把莫格格約了出來,請她在西餐廳吃了一頓,還送了她一份晚了多少年的生日禮物。
沒錯,就是那條紫水晶手鏈。
當初他們都還隻是學生的時候,談戀愛也無非就是壓壓馬路看看電影。記得有一次他們看了一場外國電影,裏麵的女主角就戴著一條很漂亮的紫水晶手鏈。當時莫格格的眼睛裏都要冒出小星星了,喜歡的不得了。
曹曉棧當時就暗下決心,以後自己有錢了一定要買一條一樣的送給她。
雖然遲了很久很久,遲到他們連男女朋友都已經不是了,但是曹曉棧還是兌現了當初在心底許下的諾言,把那條紫水晶手鏈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莫格格。
隻是兩個人都沒想到,在他們搞這個小小的生日宴的時候,一個滿眼憤怒的女人,正在窗外不遠處惡狠狠的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