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嗯——”

一聲痛苦的低吟,在睜開眼睛的同時,一口黑血從我嘴裏噴了出來,於此同時,放置在天蠍座和巨蟹座兩個陣圖之間的金色天平“哢嚓”一聲碎成了幾塊,而原本盤膝坐在巨蟹座星圖中的趙雷的屍體則是在輕輕搖晃了一下之後倒在了地上。

“陳……陳濤……你……你……”

口腔之中滿是腥甜的味道,讓我覺得很難受,抬起眼來看向了站在我不遠處的劉雪晴時,我本是想問她要些水來漱漱口的,然而我卻發現劉雪晴的身影非常的模糊,甚至連五官都看不清了,而她那句吆喝聲中,更是充滿了慌亂的味道。

“水……給我點……咳咳……”

話還沒有說完,我已經忍不住咳嗽了出來,點點血花在麵前的水泥地麵上噴出了一大片仿若滿天星一般的圖案,我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喂!你沒事吧!?”

在咳嗽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朝巷子口的方向瞄了一眼,原本站在巷子口的施逸萱此時已經略有些猶豫的踏進了巷子朝我走了過來,不過當這聲略顯冷硬的詢問在巷子中響起的時候,施逸萱的腳步終究是停了下來。

“沒……沒什麽……”

我知道發出詢問的人是趙默,可是我用力擠了擠眼睛,卻依舊看不清她的臉。

我本來想要苦笑一下的,可是還沒張嘴,就被劇烈的咳嗽把所有的表情和言語都給壓了下去。

陣法這種東西,在我得到的傳承中就有不少,但是但凡陣法都是經過前人多番實驗,找出各種不足與破解法門,等一切基本成熟了才會傳給後人,可是我和伊莉娜一起開發的這個陣法卻不一樣。

原本我和伊莉娜也是要做一下實驗的,可是因為千鳥無音的事情,我著急忙慌的去了東瀛,而在那段時間,伊莉娜也因為有事兒回去了米國,所以這個被我們命名為星宮顯影陣的中西組合陣法就這麽暫且擱置了。

它是一個全新的陣法,在今天之前甚至隻出現在理論之中。我們隻是預測到了陣法應該發揮的作用,卻對陣法的副作用一無所知,現在看來,這就是副作用了吧。

“那你知道什麽了嗎?殺害我哥哥的家夥到底是誰!?”

我呆呆的抬頭我看向那個站在我身前不遠處的女孩兒……趙默那略顯冷硬的詢問讓我感覺有些陌生。我知道趙雷的死給她的打擊很大,我知道作為朋友,我應該為趙雷複仇,可是……你真的看不到我剛剛吐出的血嗎?還是說到現在你依舊在扮演者那個和我恩斷義絕的角色?

“嗯……咱們……不演了好嗎?”

我覺得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甚至有些卑微。

“我沒有那個心情。”

沒有那個心情……說的是已經沒有心情演戲給影子看了嗎?

是啊,她生氣,她應該生氣。

明明白天的時候才叮囑了我要照顧好她哥哥的,可是到了晚上,她哥哥就沒了,而我卻是渾身酒氣的和另外一個女人一起趕到了現場。

如果換做我是她,我同樣也會生氣。

那麽……我之前看到的事情,還能說嗎?如果她知道了那些,會不會再也不肯原諒我了?

“你快告訴我,到底是誰殺了我哥哥!”

也許是我呆愣楞的樣子太過欠揍,趙默突然怒吼了一聲衝到我身邊,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隻是吼聲出口的時候,她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趙默!你要幹什麽!”

剛從手下那裏要來礦泉水的劉雪晴見狀急忙上來拍開了趙默的手,而一直猶豫著不敢上前的施逸萱此時也咬著牙走到了我的身邊,她用一種憐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不發一言的把目光落在了趙默的身上,似乎隻要趙默再上來對我動手動腳,她就要跟趙默打架似的。

“我什麽也不幹!我就想要我哥哥!我就想要我哥哥活過來!我明明都和他說了!他為什麽不好好照顧我哥哥!”

趙默狠狠的跺著腳,似乎把心裏的怨氣都發泄到了腳底。

“你給我冷靜一點!”

劉雪晴柳眉倒豎,居然一巴掌抽在了趙默的臉上,這一下,可是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抽愣了,尤其是趙默。

“你以為我們警員是做什麽的?你以為當警員的每天要麵對的都是善男信女是不是!?我告訴誰你,我們打從進了這一行開始,達摩克裏斯之劍就已經時刻懸在頭上了!我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不知道會怎麽死!但是打從進入警隊那天開始,我們就已經做好了為這個國家犧牲的心理準備!”

我一直覺得劉雪晴是個很護犢子的女人,鄭智的死,她幾乎和我翻臉,可是這一次,被護犢子的對象居然變成了我……

“不敢是你哥哥還是我,我們都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否則的話,也就不會幹這一行!你現在跑來責怪陳濤?陳濤是什麽!?神仙嗎!?他能預知到所有一切即將發生的事情嗎?就算他保護你哥哥又怎麽樣!他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陪在趙雷身邊嗎!?他也隻是個人!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你還要衝他發脾氣嗎!?難道他就不傷心不難過麽!你看看他!他都變成什麽樣了!”

趙默剛剛來揪我的衣領,她離我很近,所以我能看清她的臉了。

在劉雪晴說到“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時,我分明看到趙默的麵容僵了一下,緊接著,更多的淚水從她眼眶裏湧了出來。

“我……我現在的樣子怎麽了?我怎麽了?”

我突然有點心慌。

吐血和眼花,我之前把它們歸結為陣法反噬以及剛剛在趙雷的瞬間現場中感受到了極大的痛苦所致。可是現在……我好像出了什麽狀況?

“鏡……鏡子。”

扭過頭,看著施逸萱那滿是憐惜的眼神,我的心慌感更重了幾分,而施逸萱則像是在經曆了什麽思想鬥爭之後,才吞了一口口水,從手包裏拿出一麵小鏡子遞給了我。

因為警方在勘察現場,撿屍巷中有好幾盞很亮的營地燈,並不昏暗。

而有那麽一瞬間,我卻希望這巷子裏沒有任何光亮。

鏡子中的那個人是誰?我嗎?

是,那個人有著和我幾乎一樣的麵部輪廓,但是原本有神的雙眼此時已經是一片晦暗而空洞,原本平整的額頭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冒出了細細的皺紋,而當我把鏡子移到側麵的時候,更是發現我的邊角已經是斑白一片。

“啪嚓”

小鏡子從我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現場隨之陷入了一片死寂。就連趙默都不再說話。

“我……我沒事……”

過了足足半分鍾,我終於用顫抖的嘴唇吐出了這幾個字。

但是當我試圖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卻是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我的身體,仿佛在瞬間蒼老了幾十歲,所有力氣都像瀕死時的趙雷一樣被抽了個幹幹淨淨。

不甘心,我不甘心,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是說邪不勝正嗎?那些禍害人間的妖魔鬼怪難道不應該被我們這些人給肅清嗎?為什麽,為什麽到最後卻是我變成了這個樣子?

如果……天官眼還能打開的話,此時此刻,我的頭頂上是不是已經溢滿了代表壽數將盡的灰氣了呢?

而她……是沒看到我這樣子嗎?

還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