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的腳邊是一張流產單據。

她的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她以為李岸浦應該會做的很幹淨,幹淨的不會有人發現,這樣的話,蘇珺的那些懷孕證明,就都成了假的。

就好像那個孩子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垂著眼簾,死死盯著那張單子。

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天氣很熱。

她坐在空寂的走廊裏,等待著醫生叫她進去。

她沒讓李岸浦在旁邊陪著。

這種事,她一個人麵對就可以。

手術簡單又高效,她懷孕的時間短,操作起來相對簡單。

懷孕是個意外,讓蘇珺知道也是個意外。

她檢查出來的第二天,就被蘇珺察覺到,帶她去醫院做檢查。

她原本是準備,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將孩子拿掉。

誰知,節外生枝,偏偏讓蘇珺知道。

如果沒有這些單子,陳念真的會以為,懷孕隻是她隨便做的一場夢。

她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失,掩埋好的傷口又被親手扒開,擺到眼前。她微微的笑,抬起眼簾,看向徐晏清,說:“做什麽?你對孟鈞擇的孩子,也有興趣?”

徐晏清哼笑,“要真是孟鈞擇的孩子,你會打掉?”

“確實不會。但我不能確定這個孩子究竟是你的還是他的,保險起見,倒不如打掉。”

陳念垂著眼,冷冷看著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

徐晏清的眸色越發的黑沉,眼底藏著暗湧,臉上的表情消失殆盡,“你說這種話的意義是什麽?”

“你覺得我這樣說的意義是什麽?我隻是實話實說,你不會以為我這樣說,是想氣你吧?”陳念撿起地上的那些單子,撕個粉碎,全部都砸到他臉上,說:“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是你的,所以我才要打掉。我才不要生你的孩子,結紮?就算你不結紮,我也不會允許自己懷孕,就算懷孕,我也一定會第一時間打掉。”

“誰要給你生孩子!你以為你是誰!”她一把抓起他喝過的那個杯子,朝著電視屏幕狠狠砸了過去。

徐晏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用力拉了下來,陳念無聲反抗,雙手迅速被鉗製住,直接壓在了沙發上。

徐晏清:“你打掉我沒有意見,我還得誇誇你有自知之明。但你做的不夠幹淨,讓蘇珺知道,給我惹了很大的麻煩。那你就隻能乖乖待在這裏,哪裏都不許去!你要是敢跑,我一定打斷你腿。蘇珺說的沒錯,我確實跟徐仁一樣,但我一定比徐仁更狠。”

陳念奮力掙紮,兩條腿也絲毫不閑著,狠狠的踢他,“那你應該去怪蘇珺的敏感度太高,在她發現的前一天我就驗出來了,並且已經準備立刻去打胎,隻是沒來得及。你的孩子,留在我肚子裏的每一秒鍾,我都嫌棄!”

她瞪圓了眼睛,每一句話都鋒利無比。

徐晏清額頭青筋突突的跳。

“還有,那你最好關牢一點,要是讓我出去,我就跟蘇珺一起弄死你!”

他下顎線緊緊繃著,手上的力道越發的重。

陳念感覺自己的手骨都要被他捏碎,她痛的生氣,“你的下場,一定比你爸還要慘!”

下一秒,他低下頭,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陳念咬緊牙關,反抗的更加劇烈。

他將她的雙手舉過頭頂,用一隻手壓住,另一隻手用力的捏她的下顎,迫使她張開嘴。

陳念這一次是發了狠的反抗。

她越是反抗的厲害,徐晏清心口的位置就越發的疼,越疼手上力氣就越重。

徐晏清看了報告單上的日期。

從陳念知道懷孕,到打掉孩子,隻用了一周時間。

徐晏清不喜歡小孩,也沒想過要小孩。

可當他知道陳念懷孕,竟然有一秒鍾想過,這個孩子要是出生的話,會長什麽樣。

然而,他永遠都沒有機會知道。

他的動作停下來,心口蔓延開來的疼痛,讓他有些脫力。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冷沉的目光盯著陳念的臉。

目光相對,彼此的眼裏都生了恨,仿佛恨的要將對方殺死了才能平複心情。

兩人均喘著氣。

徐晏清一點一點鬆開了手,陳念立刻從他身前脫身,揚手就要打他,被他一把抓住。

他墨色的眸子裏,有著無盡的痛苦,痛苦的盡頭是軟弱。

陳念微的愣了下,下一秒,被他一把甩開。

他抬手抹了一下唇上的血,站了起來。此時,他的眼神又恢複的冷漠,就那麽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半晌之後,自顧走掉了。

陳念坐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他看起來有幾分頹敗。

他去了二樓。

陳念眼眶發酸,心裏又酸又疼,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下來。

電視屏幕凹陷,但依然還在運作。

治愈係的動畫片,可無法治愈現在的她。

她坐在地上沒動,渾身仿佛脫了力,靠在沙發上。

樓上。

徐晏清坐在露台抽煙。

他壓不住自己的怒火,心裏一直不舒服,不管做什麽,這種不舒服都無法消除。

而這種疼痛感,在看到陳念後加劇,心髒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想讓她死,讓她跟那個孩子一起。

他又想求她,求她重新喜歡他,求她永遠待在他身邊不要離開。

這種想法,蔓延開來,快要充斥他的大腦。

這讓他憎惡自己。

在他抽完第三根煙的時候,看到樓梯口出現一個身影。

他繃緊了唇,夾著煙的手搭在扶手上,坐著沒動。

陳念的移動速度很慢,樓上沒開燈,陳念在找開關,她並不知道徐晏清在露台那邊。

她摸到開關打開。

室內的燈亮起,徐晏清能夠更清楚的看清她的樣子。

她戴了個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小腿上的繃帶,纏的亂七八糟,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像一隻破敗的洋娃娃。

徐晏清沒出聲。

看著她走到房門口,又轉回身。

在她關上燈,準備下樓的時候。

徐晏清起身,拉開了玻璃門。

陳念聽到動靜停住,朝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他的身影站在外麵。

兩人隔著距離,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就這樣互相望著,靜默了好一陣,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氣氛沉悶。

陳念想了想,轉過身,朝著他走過去。

隨即,便聽到徐晏清厭棄的說:“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