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最痛苦的事兒,莫過於明知道最在意的人即將遭受的傷害,他可以救,但他為了別人,隻能放棄,並眼睜睜的看著在意的人受辱。

錐心之痛,比在他身上劃一千刀一萬刀都要來的痛快。

隻有這樣,他們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對夏時的行為,多麽的罪惡。

夏媽媽提醒:“ivo的時間可不多了,你想考慮的快一點。”

應淮序沉默數秒,說:“您是不是認為,我一定要從這三個選項裏選?”

“你是不是想說,你之所以一個人來到這裏,是想要給我機會?”

“不。是因為我答應了夏時,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保你平安,讓你能夠安度晚年。這也是她走之前最大的心願。”

夏媽媽點點頭,“嗯,我夏時就算到死的那一刻,依然還那麽好。所以你們怎麽敢,仗著她的良善,把她的遭遇變成籌碼。你為了娶南梔,讓她死不瞑目,你有什麽臉得到幸福?!”

她猛地一擺手,“我不想聽這些廢話,我現在隻要你做選擇!ivo可沒有那麽多時間,給你講這些無關緊要的屁話。”

應淮序朝著南梔的方向看過去。

落在地上的影子,交纏重疊在一塊,他明白夏媽媽的用意。

要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她不在乎法律怎麽判,她隻想親手讓那些直接的,間接的,傷害過夏時的人,都得到報應。

而且,她大概也沒想著要全身而退,更沒想過,還要什麽安度晚年。

這時,ivo嘴巴裏開始吐白沫了,整個人開始無端抽搐起來。

夏媽媽安靜的等著。

下一秒,應淮序走向了ivo,抱起孩子就往下跑。

耳邊傳來那些男人的笑聲。

腿上的疼痛不斷的刺激著他的神經,甚至那種疼痛一點一點的傳入他的心髒,仿佛要將他的心狠狠的撕扯開。

路途似乎變得遙遠起來,他的耳邊是自己的喘氣聲,還有陳念說的那句話。

‘起碼周恪不會讓她受傷,會拚死了保護她。’

他將ivo送到Lu的手裏,剛一轉身,那扇鐵門就關上了。

夏媽媽的電話進來。

“既然做了選擇,就不可以回頭了哦。放心,兩個小時之後,我會把南梔送回到你的身邊。哦,你還有機會,這兩個小時裏,你若是能把Ying集團的股權,全部移交給你三爺爺,南梔也許能少吃點苦。”

夏媽媽說完,不等應淮序說什麽,就直接將手機拋了出去。

身側的男人瞬間惱火,氣急敗壞的說:“你剛剛不說,現在說有什麽用?”

夏媽媽看了他一眼,說:“他最在乎的人就在這裏,你還怕他不按照你說的去做?”

“但是暗影的人不是吃素的!”

夏媽媽冷然一笑,說:“那你就多安排幾個人,把人看住。”

她走到牆體的後麵,南梔被摁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還是完好的。

夏媽媽蹲下來,對男人道:“我在這裏看著,你們去四周圍部署。就算暗影的人真的攻進來,我可以拉著她一起死。”

那幾個男人麵麵相覷。

夏媽媽拿了麻繩,將自己的手跟南梔的手捆綁在了一起,“放心。我答應了三爺的事兒,就一定會做到。肯定不會讓他落空。”

那人見識過夏媽媽的陰毒,也知道她對應家那幾個人恨之入骨。

想了一下,立刻下去部署。

起碼得等到三爺那邊來了消息,才能解除防備。

這地方他們提前就做過部署,暗影的人再厲害,他們在明處,真要鬥起來,自然是一場惡戰。

那些人走了之後,南梔坐起來,剛剛被那兩個人摁在地上,臉上全是灰塵。

夏媽媽拽著她,又往上走了幾層,慢慢的走到了最頂層,沿著邊緣坐下來,望著遠處。

太陽開始落山,天邊開始出現晚霞。

這棟樓很高,好像又十六層,剛剛走的時候,她也沒數。

看的也特別遠,風也很大。

吹掉了南梔含在眼裏的眼淚。

夏媽媽:“看看這晚霞,可真美。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麽美的風景了。”

南梔有點怕高,看著夏媽媽這麽坐著,她都覺得雙腿在打顫。

夏媽媽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容,眼裏閃爍著淚光,她抬起手,朝著遠處指了指,說:“你看,我的夏時在天上呢。她在對著我笑。”

南梔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目光落在遠處,暫時讓自己忘了腳下的虛浮。

她抓住夏媽媽的手,說:“我知道每個媽媽,都會為了自己的孩子,赴湯蹈火,拚盡一切。隻為她能夠快快樂樂的長大,平安快樂就行。我媽媽也是這樣的,她活著的時候,為我準備好了每一年的生日禮物,還有賀卡。她希望就算她不在了,也能讓我感覺到,她一直陪著我。”

“她希望我能一直快樂,但我沒有。曾經一度的,我為了一個男人,傷害自己,折磨自己,我甚至還想過去死。我不知道我媽媽在天上會不會難過,夏媽媽,你說我媽媽會傷心嗎?”

夏媽媽緩慢的轉過臉,此時此刻的她,眼裏的光是柔和的,“會傷心。隻要你過的一點不好,她都會很傷心。”

“那您說,她若是在的話,會不會像您一樣,替我出頭,替我去教訓那個傷害我的男人?”

風將夏媽媽的發絲吹在了臉上,擋住了眼睛,“會的。在這世上,誰也不能傷害我的女兒,誰都不能。”

南梔的眼淚落下來,顫抖著聲音,說:“可惜她那麽早就離開我了,我真的好想她。”

兩人對視良久。

南梔扯了扯,夏媽媽的手,問:“我可不可以,短暫的把您當成是我的媽媽,抱我一下,可以嗎?”

夏媽媽沒有動,僅僅隻是看著她。

半晌後,夏媽媽慢慢的張開手臂。

南梔小心的靠過去,投入她的懷抱中,下巴抵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在她耳側低低的喊了一聲媽媽。

夏媽媽的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淚如雨下。

仿佛投入懷中的是她的夏時。

是她可憐的夏時。

南梔能感覺到她無助的啜泣,她什麽話都沒說,隻是用力的抱著她,給予她一點點的溫暖。

哪怕隻是一點點。

夏媽媽說:“你一定要快快樂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