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賊

社交網站上瘋狂地開始流傳一個視頻。李媛媛不常用微博,所以她不知道,直到周晴興衝衝地拉著她看了,李媛媛才知道,晏思成憑著這個視頻,一舉成為了校園熱議紅人。

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很久以前,那時候李媛媛和晏思成還剛來現代沒多久,他們還住在那個小出租屋裏,晏思成還在跆拳道隊,他去外校參加比賽,留李媛媛一個人上學吃飯,放學回家,那天李媛媛出校門的時候,被賊搶了包,她追賊的時候摔了一跤。賊沒追著,自己摔得夠嗆。

李媛媛當時覺得自己倒黴,過了之後便也沒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後來雖然也告訴了晏思成,可當時晏思成聽了並沒有什麽反應。於是李媛媛就完全把這件事情拋在腦後了,她絕對想不到,有一天,她會在網上,從一個賊的嘴裏,再次回憶起這件事情。

看著視頻裏的小賊青了一隻眼睛,對鏡頭垂頭喪氣道:“兩年前我搶了他女朋友的包,他就盯上我了……”李媛媛有點愣神。周晴在李媛媛旁邊咯咯咯地開始笑。

“你被他抓了幾次?”視頻裏麵拿著話筒的人問。

“七次。”賊好像很想不通一樣,深深地歎著氣抓腦袋,一口東北腔聽起來格外搞笑,“他是諸葛亮還是咋的啊,七擒七縱整孟獲還是咋的啊,怎麽回回就盯著我抓了呢……前一年還好,就被他抓過一回,今年不知道他是閑下來了還是咋的,光上星期抓了我三次!”說到最後還用手指比劃了個三,“哎,我那個鬱卒啊……”

記者聲音略帶笑意:“他抓了你,不將你送警察局嗎?”

“不送啊!”賊苦大仇深地看著記者,“一頓揍啊!逮住了就抓到沒人的地兒一頓揍啊!”

“打得痛不痛?”

賊點頭:“痛。”

“眼睛也是他打的?”

“不是……”賊道,“我跑的時候自己摔的。他從不打我臉,也不打傷我筋骨,就皮肉痛,看他揍我挺有模有樣,大概是學功夫的……”小賊痛苦極了的咋舌,撓頭,“哎,倒黴啊……”

周晴在李媛媛身邊狂笑。

“那你來警察局自首,是因為他嗎?”

“是呀!我生意沒法做了呀,一伸手就覺得肉疼呀!我受不了了,自首了,等出去之後,我再也不做這行了。”

結尾處,是小賊唉聲歎氣地撓腦袋。還有記者有模有樣地說著:“據調查,行俠仗義捉賊之人是附近X大學生,但目前沒有確切證據證明具體是何人所為,小偷也不敢出麵指認打他的到底是誰,我們在此呼籲,路見不平是可相助,但打人行為卻不可取,若……”

周晴沒興趣再聽記者嘰嘰喳喳地說下去了,拉了李媛媛便道:“那是晏思成吧,是晏思成吧,大家都說是他幹的呢!那賊以前偷過你東西啊?我勒個去真是太帥了。”

李媛媛沉默了一會兒,她覺得晏思成好像還做了挺多的事是沒讓她知道的。

晚上李媛媛和晏思成吃了飯在校園裏閑逛消食,湖邊小道路燈很少,談戀愛的情侶卻很多,兩人走過一張雙人椅背後之時,恰巧聽到坐在椅子上的一對情侶在小聲談論:“……你會不會在我被偷了東西之後,一直幫我記著,然後找那賊揍回來啊?”

男生表示嗤之以鼻:“誰那麽閑啊。”

李媛媛走了兩步,倏爾笑開了。

晏思成轉頭看她,湖對岸的路燈將湖麵映出了粼粼波光,細碎的光投在李媛媛眼裏,讓她的瞳孔像寶石一樣剔透:“思成,”她握住他的手,輕輕地十指相扣。然後腦袋挨在他的肩頭蹭了蹭,“謝謝你為我做的那些事。”

晏思成聞言,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了頭去,他並未說其他,隻將李媛媛的手緊緊握住,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然而摩挲了一會兒,他心裏的那些不好意思都漸漸淡了下去,將李媛媛的手執起來看了看,一聲歎息道:“媛媛,你還是太瘦了。”

李媛媛一呆:“不會啊,我現在穿衣服都要買大號了。”李媛媛鬆開晏思成,捏了捏自己的臉,“你看,不能再長了。”

晏思成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還可以再長點,”他說,“我養得起。”

李媛媛隻望著他,靜靜地微笑。

醉酒

大學畢業聚餐的這一天,從來拒絕喝酒的晏思成被大家死活拉著灌醉了。

其實晏思成不是在自己班上畢業聚餐的時候被灌醉的,而是和李媛媛一起去參加她的畢業聚餐時喝醉了,原因很簡單,沒人灌晏思成的酒,但大家都要灌李媛媛的酒呀,李媛媛喝了兩杯晏思成的臉就沉了,再喝了第三杯,晏思成說什麽也再不讓喝。

但到底畢業聚餐的氛圍在那裏,大家都玩得開心,晏思成一攔再攔顯得有些敗壞氣氛,李媛媛覺得過意不去。看見麵有難色的李媛媛,晏思成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了,一句“我幫她喝”從聚餐初始說到了最後,結果當然是大家樂見其成的。

晏思成醉了。

在大四的下學期,晏思成時常去他爸爸的公司上班,但不管每天多晚的時間,他都要回到學校來,有時候因為太晚,宿舍都關門了,得讓他去學校外麵住小旅店,次數一多晏思成和李媛媛一商議,便又在校外租了個房子。

其實李媛媛是不太讚成晏思成這樣每天起早貪黑的學校公司兩頭跑,畢竟他在公司上班,住他家裏每天會方便很多,但每次李媛媛與晏思成提到這個話題時,晏思成總是將她抱一抱親一親,然後就被他給含糊過去了。

他是每天都想見到她的。

李媛媛知道,有時候晏思成回來得太晚,她都在睡著了,晏思成還是會輕手輕腳地走到她床邊,看看她,摸摸她,觸碰她的鼻子或者嘴巴,就隻是輕輕碰一下也不做別的事,好像是觸碰到了才覺得李媛媛是真的一樣,每天如此,如同一個儀式,就好像有一天他不看到她,不觸摸她,她就會憑空消失一樣。

以至於現在畢業,李媛媛心裏的輕鬆倒多過了傷感,拿了畢業證之後,不用再回學校,晏思成終於不用再兩頭跑了。因為她早就和晏思成商量好……畢業就結婚。

周晴是知道這個消息的,當時她驚訝得捂住了嘴大喊太快了太快了!

快嗎?

李媛媛並不覺得。

她覺得時間還太漫長了呢,她和晏思成早相處過了人家夫妻養育一個孩子的時間。

而且除開晏思成,李媛媛還能嫁給誰呢,除開李媛媛,晏思成又還能娶誰呢。如果說月老在別的情侶手指上牽了一根紅線,那麽,在李媛媛和晏思成身上,月老一定是用紅線將他們倆整個兒綁起來了。

她掙脫不了也不想掙脫。

他們早就成為彼此人生裏的命中注定了。

一路將晏思成扛回小屋裏,幫他擦了臉,擦了手,拖了鞋,推上床,李媛媛將屋子打掃了一番,送走來幫忙的兩個同學,然後才在床邊坐下,鬆了口氣。

原來,打理一個喝醉的人是這麽的麻煩呀,李媛媛不由想到很久之前她也喝醉過一次,雖記不得那時候發生了什麽,但她幾乎是喝得神誌全無了,晏思成應該也很辛苦吧。

李媛媛摸了摸晏思成的臉:“思成,我好像欠你很多呢。”

手背一暖,是晏思成將李媛媛摸他臉的手握住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李媛媛一眼,又迷迷糊糊地閉上:“殿下……”他嘴裏喊出的,是他喊了最久,最為熟悉的稱呼。

李媛媛輕笑:“我在。”

他抓著她的手蹭了兩下:“殿下……手很軟……”

李媛媛臉微微一紅,晏思成在清醒的時候幾乎是不可能說出這樣略帶調戲意味的話的,可還不等李媛媛將臉上的紅暈褪下,晏思成又道,“和唇一樣……”

這下徑直將李媛媛點了個大紅臉了:“思成……”害羞的情緒如海浪湧過之後,李媛媛心裏漸漸泛起了幾絲甜甜的味道,她指尖在晏思成臉上輕輕戳了戳,心底起了幾分想要調戲他的想法,“嘴唇……很軟嗎?”

晏思成閉著眼睛點了點頭,鼻腔裏呼出溫熱的氣息,讓人感覺他好像是在回味著什麽。李媛媛微微俯下身子,嘴唇湊在他耳邊輕聲道:“那思成說說,第一次碰到我的嘴,你心裏想的是什麽?”

李媛媛心想,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第一次親晏思成,是在那個破舊的老房子裏,過春節,外麵鞭炮炸得轟天響,她在屋子裏還架了一個火盆,她裝醉強吻了晏思成,還讓晏思成燒了大衣。

晏思成聽了李媛媛這句問話,卻閉著眼睛半天沒回答,李媛媛抬起腦袋來看他,以為他是睡著了,哪想卻看見了晏思成睜開了眼,他眼白是醉酒之後的紅,但瞳孔卻那麽清晰地映著李媛媛的臉:“我不能讓公主死了。”

“哎?”

“第一次碰到殿下的唇,我想……不能讓公主死了……”

這是……什麽回答?

本來滿心甜蜜的調戲,聽到這麽個沉重的回答,李媛媛一時有幾分反應不過來。

“殿下的病……我得幫她治好……”

李媛媛反應了好一會兒,終於憑借著多年以來對晏思成的了解,恍悟了過來他說的話,和她問的話有區別。她歪著腦袋問:“我生什麽病啊,你要這樣幫我治?”

“重病,喂藥。”

李媛媛想起來了,那時候她還小,十來歲的樣子,生了場大病,險些就沒了命,她病好之後有人告訴她,是晏思成威脅禦醫要剁了他們的手,才強迫禦醫寫下了藥方,也是晏思成冒死去抓了藥,回來給她熬了喝。

當時她心裏感激晏思成,但並不知,原來晏思成竟然是這樣喂她喝下藥的。

原來早在那麽久之前,晏思成就……

李媛媛又紅了紅臉,她捏了捏晏思成的鼻子:“你看著老實,心思卻藏得這麽深……”

晏思成隻在李媛媛手心裏蹭了一下。

李媛媛心裏清楚,晏思成藏起來的事,都是對她著想的。她又繼續問:“那第二次呢?第二次親吻到,是什麽感覺?”

第二次總該是她強吻他的那次了吧!

“很痛……”

李媛媛聽到這個回答又是一愣。

“痛?”她不記得她咬人了呀。

哦!對了!之前那次她喝醉了酒,和晏思成的嘴撞在一起了,但……那樣的觸碰,李媛媛轉眼就拋到腦後了,晏思成竟然還記了下來。

“第三次呢?”

提到這一次,晏思成有幾分歎息,像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長大成人學會做壞事了一般,無奈至極:“殿下會戲弄人了。”

李媛媛抿著唇笑,這次總算是對上號了。她輕聲問:“戲弄你,不開心嗎?”

晏思成沉默了一會兒:“……隻戲弄我便好。”

李媛媛輕笑,她腦中忽然靈機一動,又接著問道:“那第四次呢?”

“很詫異,很高興。”

第四次是他們確定在一起的時候,李媛媛主動送上門去親的吧。

“第五次呢?”李媛媛接著問,其實,除了前麵這幾次有裏程碑意義的親吻外,還有很多次李媛媛自己都記不得了,但是不管她接著往後麵問第十次十一次,晏思成都把發生的時間地點記得清清楚楚。即便隻是分別時興起的一個嘴唇的觸碰,他也能回憶起來。

再繼續問了幾次,李媛媛沉默了。

她決定換個問題:“思成,你是不是偷偷拿了小本子,每天像記賬一樣在記咱們今天做了些什麽事呀,牽了幾次手,親了幾次小嘴,怎麽都記得這麽清楚?”

“殿下的事,事無巨細,思成皆謹記於心,不敢忘。”

他這一生的心思,都花在李媛媛身上了。

李媛媛聞言默了默,俯身輕輕吻了他的額頭:“你讓我怎麽不喜歡你。”

領證

與畢業證一同拿在手裏的,是晏思成與李媛媛的結婚證。

在李媛媛班級拍照的那天,班級同學特地拉了晏思成過來,讓他和李媛媛站在中間,眾人在圖書館前的長階上給他們圍出了一個巨大的心形,讓他們拿著畢業證書和結婚證,照了此生擁有最多祝福的畢業照。

離開大學,他們要一起牽手走過的路,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