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讓別人欠你人情,就能讓這位姐姐為你這般奔波了?她為了你,又是作詩、又是做菜,甚至,還同意了我哥哥的無理要求,從河上跳了下去,以顯示自己求見我父親的誠心及毅力。你要是真想得到這個五人聯保的資格,你就自己來呀!讓她出麵算什麽本事?你不就長得好看嗎?好看又不能當飯吃,我真為這位姐姐不服!”

王小姐心裏有氣,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心裏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宋明之一聽這話,心裏對她更是有愧。

自從決定這輩子要走科考之路,他就已經在為將來謀劃了,近日,與他偶有聯係的陸掌櫃為他引薦了一位秀才,想讓那位秀才給他一個聯保的資格。

他今天去鎮上,為的就是這件事,希望能將此事給徹底定下來,沒想到,雲芍藥這邊為了他卻是吃了這麽多苦。

他應該告訴她的,他不該讓她為他擔心,這是他的錯。

他今天下午回來的有些晚,從小四嬸兒口中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就急忙趕了過來,生怕雲芍藥會在王秀才家門前受辱,從此悶悶不樂。

然而萬萬沒想到,卻發生了更為嚴重的事。

還好他來了!他在心底慶幸。

若是他沒有來,是不是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想到這裏,他的心中一陣恐慌,又緊張地看了一眼躺在馬車簾子處的雲芍藥,確定她還活得好好地,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王家的下人就將宋明之要的東西都送來了,王小姐還算是比較給他麵子,讓下人也拿了一套王公子的衣服給宋明之換上。

宋明之顧不得自己換衣,先讓雲芍藥去馬車內換了衣服,又在那車內放了一個火盆,這才借了別人家的屋子將幹衣服換上。

雲芍藥換上幹衣之後,臉色已經好了許多,宋明之上了馬車,端著王家趕急煮好的薑湯喂她。

“我自己來吧。”雲芍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可是宋明之卻很堅持,舀起一勺薑湯吹到溫熱,然後送到了她的唇邊。

雲芍藥的臉頰有些微紅,低著頭默默地喝了一口。

薑湯有些辛辣,但是一口喝下去,身體卻是暖了許多。

宋明之一勺又一勺地喂著她,動作細致而又認真,那不厭其煩的態度,仿佛在做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一碗薑湯喂完之後,她的唇邊沾上了一些薑湯的湯汁,他伸手替她擦拭,可當他的手碰到她柔軟的唇時,像是觸電一般,心跳如鼓。

他趕緊收回了手,避開目光,竭力用平靜的語氣說道:“你在裏麵好好休息,等我為你討個公道。”

“誒,你……”雲芍藥剛想喊住他,就見他已經下了馬車。

雲芍藥隻得作罷,掀開窗簾看他朝王公子那邊走了過去。

冷風蕭蕭,他身材頎長,行走的時候衣帶當風,如同夜色中一把出鞘的刀,給人一種森冷之感。

王公子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覺得自己今天好像惹到了不該惹的人,他一會兒不會被打擊報複吧?

為什麽頭皮一陣陣發麻呢?為什麽手心微微出汗呢?

他低下頭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給自己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這才抬起頭來看宋明之。

“這、這位公子……你娘子可還好?”王公子緊張地問道。

“已無大礙,”宋明之聲音淡漠,看似波瀾不驚,卻依舊令王公子覺得膽戰心驚,“不知今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何事?”

他的目光明明很平靜,可王公子依然不敢與他對視,隻能錯開目光,絞盡腦汁地組織語言,試圖弱化自己的胡作非為。

宋明之聽了之後,大概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唉,他的傻姑娘真是為他付出良多,說是披荊斬棘也不為過了。

“所以,我現在有資格得到你父親的接見了?”

他的語調微微上揚,愈發令王公子覺得心慌。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你跟我來吧。”王公子搓著手,連忙說道。

從王家大院後門出來的那群學生還沒有走,他們看到王公子領著宋明之走進了王家大院,又議論了起來。

“就算先生見了他又怎麽樣?他連一個見麵的機會都要靠他娘子去爭取,這樣的人,先生根本不可能看得上。就憑他也想得到這個聯保的資格?簡直就是在做夢!”

“沒錯,我已經預見到接下來的事情了,先生對他的態度一定會非常冷淡,而且還會將王公子大罵一頓。”

“咱們就等著看吧,不出一盞茶的時辰,他就會從王家大院離開!那些人可真是天真,真以為在王公子的胡作非為下脫穎而出,就能拿到一個聯保的資格了嗎?如若真是如此,那我們這些在先生手底下寒窗苦讀的學生又算什麽?他們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這幾個學生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過周圍的村民們聽到。

村民們聽完之後,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王秀才這些年給出的五人聯保的名額,確實是從他手底下的學生裏麵選出來的,他從未給過任何一個外人名額,看來今天也不會有這個先例。

李公子抬起頭看了一眼馬車,然後又難過地低下了頭,他已經知道先生的最後一個名額可能要留給唐盛,此時宋明之就算進了王家大院又能如何呢?

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隻是可惜了雲芍藥的一片苦心!

一想到她之後會露出失望的眼神,他就有些失魂落魄。

李公子走回到了那群學生當中,他們又對著他訓導了起來。

“李兄,你剛才做事真是太魯莽了,你知不知道,我都要被你的行為給嚇死了!你又不是不明白,要在先生這裏拿到一個名額有多不容易,你怎麽就這麽傻呢?”

“再說了,那婦人的相公明顯就遠不如你,就算你把名額讓了出去,他今年也無法高中,反而還會連累得你被人笑話,你這又是何必呢?”

“罷了罷了,你就留下來同我們一起看看吧,看他是如何被先生趕出來的,這樣一來,你也會明白,既然她能看上的男人遠不如你,那麽她也就配不上*你!”

李公子低著頭,在幾人之中顯得特別消沉,像是一棵被狂風吹彎了的樹。

王公子將宋明之領進了王家大院,帶著他朝後麵的書房走去,此時王家大門前發生的事情,經通過王家的下人告訴王秀才了。

王秀才聽說了兒子的荒唐行為之後,十分生氣,此時王夫人也在書房之中,正柔聲安慰著他。

王公子走到後麵的小花園時,對宋明之說道:“前麵就是書房了,容我先去稟報我爹一聲,再請你進去。”

宋明之頷首,一派從容,倒是不見半分局促。

王公子硬著頭皮走到書房大門前,緊張地伸手敲了敲門。

“孽子,你還有膽子過來!”王秀才怒斥道。

“爹,你就讓我進去吧,我此番前來乃是有事要說!”王公子戰戰兢兢地說道。

“那就給我滾進來,我倒要看看事已至此,你還有何說辭!”王秀才在書房裏拍了一下桌子。

王公子嚇得差點跳了起來,他站在門口咽了一口口水,又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才壯著膽子推門走了進去。

進門之後,他順手關上了房門,低著頭,身體僵硬地走到了王秀才麵前,小聲說道:“爹,我來了……”

“你還有臉來?你看看外麵被你搞成了什麽樣子!”王秀才將手背在身後,瞪了他一眼。

“爹,我這也是無心之失嘛。”王公子艱難地為自己辯解道。

“無心之失?我看你這是胡作非為!你今天的做法,分明就是要讓所有人看我們王家的笑話!”王秀才氣得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當初去前門的時候,你是怎麽跟我說的?說你會解決好那些事,不讓他們影響到我和我的幾個學生溫書,可如今你做到了嗎?”

“本來快做到了……”王公子硬著頭皮說道。

王秀才冷笑了一聲。

“爹,這你真不能怪我,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如果今天門外的那位小夫人沒有跳水,那他們都會悻悻離去,從今往後就沒有人會堵在咱們家大門口了。”王公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小聲說道。

“說到那位夫人跳水的事情,我就更生氣了,逼著一個婦道人家在大冷天往河裏跳,你還真是長本事了,爹這些年就是這麽教導你的嗎?你的仁義道德是不是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爹這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才會有你這麽個兒子,你簡直就是來討債的!”王秀才氣得呼吸不暢。

“老爺,別生氣了,兒子不是說了嗎?他也不是故意的。”站在一旁的王夫人趕緊勸說道。

“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王秀才一揮袖子拂開了王夫人的手,“你也別再勸了,他就是被你給慣的,否則也不會長歪成今天這樣!”

王公子低下了頭,總算是不敢說話了。

“你還愣著幹什麽?無話可說就給我滾出去,滾回房間抄書,什麽時候我叫停了,你才可以停下來!”王秀才嚴厲地說道。

“可是,爹,我現在不能出去……”王公子想到門外的宋明之,覺得也很有壓力。

“你還要說什麽?”王秀才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我在門外為難他們的時候,說是到最後隻要有人肯在這大冷天裏跳入河中,就足以證明他的誠意,我就讓他見我爹一麵。最後,那位小婦人做到了,如今她丈夫相公也過來了,爹是不是要見他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