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行什麽承諾?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宋千鍾移開了目光,打算來個死不認賬。
可那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早就已經在考生當中傳遍了,甚至這周圍不少店家也知道了這件事情,人們一看到宋千鍾開始耍賴,立刻開始起哄。
“考上了,那就由你向他磕頭認錯;考不上就由他們向你們一人賠償六百兩銀子,再包圓了你們去夷陵郡最好的青、樓的所有開銷。你咋能不認賬呢?那天我剛好在場,我都替你記著呢。”
“願賭服輸!哪有這贏不準輸的道理?快履行承諾吧!”
“快履行承諾!”
……
在周圍人的起哄聲中,宋千鍾的臉紅得跟個猴子屁股似的,而他的同窗好友更是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簡直愧與此人為伍!
“履行承諾是不可能的!永遠不可能的!”宋千鍾避開了眾人的目光,大聲說道。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鄙夷的噓聲。
“算了,”宋明之搖了搖頭,“芍藥,我知道你一片苦心,看不慣二伯總是這麽奚落我,可二伯畢竟是長輩,再說我現在也算是在二伯麵前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他跪不跪就隨他吧。”
“說得也是。”雲芍藥點了點頭。
她本來也沒想過宋千鍾會向宋明之磕頭認錯,不過是給他一個教訓罷了,誰讓他總是仗著長輩的身份欺負人?
他以前在宋家三房那麽窮的時候,都總想著要壓榨宋家三房的人,壓榨完了宋家三房的人之後又那般看不起宋家三房的人,還要到處在村裏說他們一家子人晦氣,說句不好聽的,這不就是端起飯碗吃飯,放下飯碗罵娘嗎?
周圍的人見他們沒有與宋千鍾斤斤計較,不禁佩服起了他們的高風亮節,一時間,讚揚聲不絕於耳。
宋千鍾低著頭和他的那幫同窗好友灰溜溜的走了,他心裏越想越氣不過,憑什麽自己在今年的縣試當中,又折在了第一場考試上?
而宋明之曆經縣試的五場考試,卻是接連拿了五個甲等榜單上的案首?
這不公平,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宋千鍾在經過衙門的時候,突然聽到衙門裏的衙役們聚在一起聊天,一些含混不清的句子傳到了他的耳中。
“就在縣試的前一天呢……”
“……說是要為人求一個童生的名額,等於說就是捐納……”
“東西都帶齊了……銀子大概是……”
……
宋千鍾聽到這裏頓時覺得眼前一亮,好呀,宋明之,我本來還以為你是憑自己的真實本領考上童生的呢,真沒想到這個童生竟然是你通過捐納製度獲得的!
哼!等我回去好好跟爹說一說,這樣一來爹就不會生我的氣了。
宋千鍾興高采烈地回去了,連此番自己落榜都沒有感到難過。
他落榜反正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事,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哪能跟這件事情相比呢?
他回去將這個消息跟宋老爺子說了之後,宋老爺子果然勃然大怒。
“可惡!實在可惡,這隻養不熟的白眼狼!枉費我們老宋家這些年在他身上浪費的米糧了!他知恩不圖報,也不怕遭天打雷劈!也不怕老天爺賞他個斷子絕孫!”宋老爺子伸手在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氣得渾身發抖。
“爹,你別生氣了,跟這種人生氣犯不著。”宋千鍾連忙上前安慰道。
“你說我能不生氣嗎?老二啊,你知道在你們去參加縣試的前一天,爹找他是幹嘛去了嗎?爹找他為的是讓他去找縣令大人,求縣令大人給你一個童生的名額,不過就是讓他花點銀子罷了,可他拒絕得那叫一個幹脆利落!他的良心被狗吃了個徹徹底底,他這般對家裏的其他長輩,也不怕他爹氣得砸開棺材板坐起來!”
“就是!宋明之這般對我,簡直就是喪盡天良!”宋千鍾聽後也很生氣,“爹,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麽算了。”
“沒錯,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就這麽算了!否則他就永遠不會再將咱們這幫長輩放在眼裏了!”宋老爺子擲地有聲地說道,“不過,你打算怎麽做?”
“我打算……”宋千鍾還沒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便聽到外麵響起了敲鑼打鼓的聲音,接著又響起了鞭炮聲,還有人們看熱鬧的起哄聲。
“是案首呢!居然是案首呢!宋家三房的宋明之也太厲害了吧?”
“真是萬萬沒想到啊!咱們趕緊上去看熱鬧,多在宋家三房門外停留一會兒,也算是沾一沾他們家的喜氣了,說不定等到明年,咱們家的讀書人也能考上童生。”
“對對對,咱們都去看熱鬧吧!咱們得走快點,要是走得晚了,隻怕他們宋家三房的院子就擠不進去人了,到時候還怎麽沾這個喜氣呀?”
……
縣衙裏麵的衙役敲鑼打鼓地來宋家三房送了喜報之後,收下了雲芍藥遞過去的銀子,隻說是接下來還有別的事情要辦,就不留下來喝茶了。
雲少要和宋明之將那幾個過來送喜報的衙役送走了之後,對熱情的村民們說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是我夫君拿下縣試案首的日子,這樣的日子理應好好慶祝,我今天包下了整間迎客酒樓,讓迎客酒樓的廚師們全都來了我家,一會兒我會在院子裏和院子外麵擺起流水宴,大家敞開肚皮吃,千萬不要跟我客氣。”
大家一聽到今天能吃到迎客酒樓的大廚們燒的菜,頓時眼前一亮,一個個在感慨著雲芍藥大手筆之餘又上前巴結起了整個宋家三房,就連眼睛瞎了的宋墨之,此時也成了村民們眼中的香餑餑。
整個宋家三房雖說是宋明之和雲芍藥當家,但是他們作為大哥大嫂對於下麵的三個弟弟都很好,如果宋墨之要成親,他們作為大哥大嫂肯定會出錢出力,就算他們隻願意從手指縫裏漏下來一點錢,少說也有一千兩銀子了,這放在農村就是一筆巨款啊,誰家的姑娘嫁給宋墨之,那不是去享福的?
“酒菜我一早就已經讓人準備好了,現在時辰以也不早了,如果鄉親們沒有異議的話,那麽我現在就讓廚師們上菜了!”雲芍藥笑著對村民們說道。
“那就上菜吧!”村民們大聲喊道。
“好,上菜嘞!”雲芍藥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整場縣試曆時十餘天,終於落下了帷幕,江大廚的兒子阿平也在宋家三房住了半個多月了。
經曆過宋宣之被綁架的事情之後,阿平對宋宣之的態度緩和不少,這段時間兩人逐漸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阿平見今日宋家三房很忙,院子裏和院子外麵又有很多客人要照顧,於是便自告奮勇地進了廚房,擔負起了端菜的職責。
江大廚在廚房裏忙碌著,當他的目光落在乖巧的兒子身上時,眼中不由得閃過了一抹欣慰之色。
看來將這孩子交給雲芍藥管教一段時間是正確的選擇,他現在已經不像之前那麽乖張暴戾而又孤僻了。
回歸正途指日可待呀!
琳琅滿目的精致菜肴一盤又一盤地被端了上來,村民們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他們手裏的筷子不停地伸向桌上的那些菜肴,不曾有片刻停下。
村民們一邊吃一邊誇讚著,生怕自己動作慢了搶不過別人,也生怕自己的胃不夠大,裝不下太多好吃的東西。
“大家別急,別急,慢點吃,慢點吃啊!我已經跟迎客酒樓說好了,咱們這每一桌是十個人,一桌上二十道菜,菜肴管夠啊!”雲芍藥大聲說道。
“這小雲氏做事就是大氣!一桌二十道菜呢,這得是夷陵郡的官老爺才能有的吃飯標準吧?還都是大酒樓的菜!”孫大叔高興地說道。
“沒錯!”孫大叔的話迎來了一致讚同聲。
接著,又是諸如我早就看出宋明之這次肯定能夠考上童生之類的馬後炮,大家明顯不信,卻又笑成一團。
就在院內院外都是一片歡聲笑語的時候,宋老爺子在宋千鍾的攙扶下住著拐杖過來了。
宋老爺子鐵青著一張臉,看著桌上的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眼中滿是心疼之色。
這麽多桌的精致菜肴?這得花多少錢啊?
要是這些錢,都能拿來給宋千鍾讀書該有多好呢?
宋明之現在簡直是不知所謂!
“都別吃了!”宋老爺子狠狠地捶了一下手裏的拐杖大聲說道。
村民們愣了一下,頓時停了下來,齊齊看向了宋老爺子。
“你們都被他騙了!竟然還有心情吃東西嗎?”宋老爺子冷硬地說道。
“我們怎麽就被他騙了?”王大娘不解地問道,“他們在錢莊裏存了那麽多銀子,哪還需要騙我們這些幾個三瓜兩棗的銅錢?你腦子裏是到底怎麽想的?”
“是啊!”村民們齊聲說道。
“我不是說他要騙你們錢,而是說他這個案首是假的!”宋老爺子痛心疾首地說道,“什麽神童?什麽天才?那全都是假的!”
“那衙役總不肯能是假的吧?誰敢冒充衙役過來送喜報啊!再說了,咱這十裏八鄉底又隔得不遠,就算是誰家丟了一隻雞,過不了多久也能被傳得很遠,他如果是個假案首的話,一旦東窗事發,那他可怎麽見人呢?”孫大叔反問道。
“你這話問得好!”宋老爺子點了點頭,“現在我就來給你們解釋一下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