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之對雲芍藥正色道:“雲姑娘,小四的事情,昨天勞你費心了,我在這裏向你道一聲謝。”
“不必客氣。”雲芍藥微笑道。
宋明之見她背上的背簍都相當於她半人高了,便接著說道:“這背簍看著還挺重,你放下來吧,我來幫你背。”
雲薔薇一看到這裏就有些不高興了,憑什麽這個從小被她欺負到大的妹妹還能有人疼愛?
“還沒過門就勾勾搭搭,真是有傷風化,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缺男人呀!”雲薔薇諷刺道。
“雲家大姐,請自重!”宋明之眼神驟冷,多年上位者經曆沉澱下來的威嚴,如同鐵騎突出刀槍鳴。
其實鄉下沒那麽講究禮法,再者這二人昨天當著整個雲氏宗族的麵都已經定了名分了,這可是連族長大人都首肯的事情,便是在婚前見個幾麵又礙著別人什麽事了?
隻不過,旁人不會拿這種小事嚼舌根是一回事,雲薔薇非要小題大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雲薔薇被他的氣勢嚇得呼吸一頓,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別開臉色厲內荏地說道:“本來就不要臉!這事情你們倆做都做了,還不讓人說了是吧?”
“雲薔薇,你今天早上起來是沒漱口嗎?”雲芍藥眼神一凜,聲音冷得就像是廚房裏的刀,“要不要我教你做個人?省得你人模人樣,卻不會說人話!”
“嘿,你還敢教訓起我來了?”雲薔薇大怒,冷笑了一聲,扭過頭看向宋明之,“宋明之,你知不知道你要娶的媳婦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她在和你有婚約之前,不知道勾搭過多少男人呢?你以為你要娶的是什麽良家女子嗎?嗬嗬,不過是個破爛貨!”
“明天是放告日,縣令會例行斷案,回去我便寫一份狀紙,明日一早遞交公堂,其罪名為毀謗!”宋明之鳳眸微抬,語調微涼。
這不疾不徐的一段話,像是砸破了冰湖的銳石一樣,嚇得雲薔薇睫毛顫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肚子。
其實,宋明之也沒有真的想告她,畢竟雲芍藥還得過幾日方能出閣,他明天要是告了雲薔薇,雲芍藥在雲家最後的幾天,將會更加的舉步維艱。
但是不告歸不告,警告還是要警告的。
否則,這雲家人真當雲芍藥沒有人護著了嗎?
“我……我不就是消遣她幾句嗎?還不興別人說兩句啦?”雲薔薇弱弱地說道。
“你那是消遣別人兩句嗎?沒有證據的事情,你那是造謠!”雲芍藥厲聲說道。
“你!你就暫且得意吧!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東西,他會護你一時,我就不信他還會護你一世!”
“我會!”宋明之將雲芍藥背上的背簍卸了下來,背在了自己的肩上,斬釘截鐵地說道。
雲薔薇被他氣得肚子疼,她靠在牆上喘了一會兒氣,怨恨地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然後狠狠地捶了一下大門。
不行,她咽不下這口氣!
她一定要給雲芍藥一點厲害瞧瞧!
她就不信了,雲芍藥這個從小被她欺負大的小貓兒,在她手中還能翻了天?
宋明之不是警告她不許明著毀謗雲芍藥嗎?
那她就暗著毀謗!
雲薔薇心裏暗自得意,屁顛顛兒地去找了自己的娘親雲崔氏,將自己暗中毀謗雲芍藥的事情說給了她聽。
“你這樣不行,”雲崔氏搖了搖頭,親昵地點了一下雲薔薇的腦門,“打蛇就得往死裏打,給蛇留著一口氣算是怎麽回事兒?等著蛇以後回來報複你嗎?”
在雲崔氏看來,雲芍藥可不是當初的那個任人揉圓搓扁的呆子了,要是不將事情做絕了,反害其身!
“娘,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你附耳過來。”雲崔氏神秘兮兮地說道。
雲薔薇靠了過去,聽娘親說完了之後,立刻瞪大了眼睛:“絕!真是太絕了!她害死了大哥,欺負了娘親,今日一早又對我出言不遜,就該讓她生不如死!”
“對!”雲崔氏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快意的笑容。
此時,雲芍藥和宋明之已經走遠了,兩人穿梭在了山林間,沐浴在樹葉縫隙中漏下的晨光裏。
朦朧的暖光將二人的身影融在一起,恍若一對璧人。
“剛才,謝謝你維護我啊,”雲芍藥麵帶微笑,感激地說道,“不然,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是我應該做的,”宋明之鳳眸微斂,鄭重地說道,“你放心,隻要有我在,我不會放任任何人在我麵前欺辱你。”
雲芍藥聽了,心裏有些感動,這位恩公在河邊救了她一命,在祠堂裏又救了她一命,甚至還犧牲了婚姻。
這樣一個救了她、護著她的男人,讓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第一次感到了溫暖。
“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她脆生生地說道。
“你以後別怪我就成了。”
畢竟,她隻是他攔住別人榜下捉婿的擋箭牌,她本該有波瀾不驚的人生、兩心相悅的愛情,可一旦嫁給了他,這些都不會再有了。
他隻能在別的方麵盡量補償她,隻因為,她在祠堂裏抬頭望向他的那一眼,柔弱中藏著倔強,仿佛讓時光回到了過去,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世的那個他。
初入波濤暗湧的朝堂時,步步殺機,他是否也如她這般?
這一瞬間的觸動,在他的心裏投下了漣漪。
情由此始,他還不自知。
“怪你?你在說笑呢。”雲芍藥聽不懂,並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
兩人一路來到官道上,這才發現宋金菊居然已經先來了。
宋金菊摘了一些芭蕉樹葉鋪在地麵上,然後將春卷的材料擺在了芭蕉葉上,坐在樹底下百無聊賴地等待著。
她在看到雲芍藥之後,立刻冷笑了一聲:“你還真敢來啊?不僅敢來,還把我那侄兒也帶來了!不怕被他看到你賠本的樣子嗎?”
“我有什麽不敢來的?”雲芍藥瞥了她一眼,“這條官道誰都能來,大家做生意各憑本事。”
“我說丫頭呀,難道宋明之在路上沒有告訴過你嗎?我七八歲就開始挑著東西去趕墟了,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要多,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要多!”宋金菊得意洋洋地說道,“敢和我比做生意?你還嫩著呢!”
“那咱們就走著瞧吧!”雲芍藥一抬頭,就看見了不遠處那新建的小茶寮,“至少在場地上,我就先勝你一籌了!”
昨天,她剛賣完春卷,就去山上砍伐竹子了,目的就是為了在這條官道上修建一個小茶寮。
哪知道這小茶寮才修建到一半,她就遇到了去鎮上請大夫的孫大叔。
她去桃源村替宋宣之出氣之後,又去了一趟鎮上,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天色已晚,她也就隻好回雲羅村了。
沒想到,今日一早,她居然看到了修建完成的小茶寮。
眼前的小茶寮一片蒼翠的青綠色,一排排竹子鋥亮地好似刷了一層清漆,淡淡的竹香味隨風而來,沁人心脾。
小茶寮內擺著四張方方正正的桌子,桌子的四麵擺放著四條長板凳,桌上還放置著一些竹杯、竹碗和竹筷子。
最別具匠心的是修建者還破開竹子做成了導管,將多段竹導管連接起來,從山上引入了清澈的泉水,又在小茶寮一側挖了一道排水溝渠。
以後,取水就方便了。
這些東西不值什麽錢,但勝在心意。
她昨天剛在這裏遇見了孫大叔,今天這裏就拔地而起了一座小茶寮,這座小茶寮必定是宋明之回村聽說她打算在官道上建小茶寮之後,過來為她搭建的。
雲芍藥的心中劃過淡淡的暖流,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微笑,她迫不及待的走進了小茶寮當中,輕輕的撫摸著青竹圍欄,心底十分滿意。
“一個破屋子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宋金菊嫉妒地說道。
“了不起的地方可大了去了,”雲芍藥微微一笑,遠遠的凝望著她,“這來往的路人騎馬騎了一上午,身子骨都快被顛散了,能不希望有個坐下來歇息的地方嗎?更何況,這小茶寮在天氣熱的時候,可以給客人遮蔭,在下大雨的時候,又可以給客人避雨,你若是客人,你會選擇在哪兒打尖呢?”
宋金菊一聽這話,頓時臉色鐵青,可她也是要麵子的,嘴硬地說道:“要是吃食不實惠,搞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也是沒用的!”
“你說得對!”雲芍藥點了點頭。
宋金菊見她點頭點的那麽痛快,還當她認慫了,心裏不由得又得意了起來。
她哪裏知道,雲芍藥的言下之意,是手下見真章的意思。
今日,兩人見麵的第一個回合,算是宋金菊輸了。
宋明之放下了背簍裏的東西,幫著雲芍藥在小茶寮內歸類。
“這件小茶寮是你為我修建的吧?謝謝你這麽幫我,”雲芍藥趕緊過去說道,“這些東西你放著吧,我來收拾就好。”
“隻是一點小事,你坐著休息,放著我來。”
他這些年家裏家外地照顧三個弟弟,吃了很多苦,並不是一個不會做事的人。
雲芍藥站在他身邊,也找不到插手的地方,眼睜睜地看著他沒過一會兒便做完了所有的事,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此時還沒有到晌午,宋金菊無事可做,便蹭了過來,靠在小茶寮的柱子上,打量著他們拿出來的東西。
“喲,我聞著這味兒,這是牛奶呢?”宋金菊一臉嫌棄地說道,“這玩意兒腥死個人,聞著就令人作嘔,你不會是想在官道上賣這玩意兒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雲芍藥眼皮都沒有抬,開始了製作雙皮奶的準備工作。
“真是如此,就說明你怕了我,不敢和我搶這春卷的生意了!”宋金菊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