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之帶著李捕頭走向宋家二房,在路上向他交代了一些事情,李捕頭聽後連連點頭。
宋明之敲了敲宋家二房的大門,宋青雲過來開了門,在看到宋明之的那一刻有些驚訝,驚訝之餘又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他。
宋明之將他的表情收入了眼底,懷疑他肯定知道些什麽。
“你、你怎麽過來了?”宋青雲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因為家裏出了大事,我自然是要來知會長輩一聲。”宋明之的聲音中透著些許冷意。
“不用了,不用了,你們家發生的那點破事,咱村誰不知道啊?還用得著你特意過來跑一趟嗎?”宋青雲連忙說道,似乎對這件事情有些許逃避之意。
“作為晚輩還是要來知會長輩一生,爺爺在家嗎?”宋明知道態度很是堅決,他的目光也帶著些許壓迫感。
他的那種不容置疑的態度讓宋青雲有些無所適從,宋青雲的目光有些閃躲,低著頭往後退了一步:“那你進來吧。”
宋明之進去之後,一眼就看到了宋老爺子,宋老爺子正在院子裏曬書,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之後,他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他已經不對宋千鍾和宋青雲的學業抱有期待了,他們兩人在學業上的態度如出一轍,隻是宋青雲在很多時候做的沒有宋千鍾那麽過火罷了。
以前的時候,他總是自欺欺人,覺得隻要再給宋千鍾一些時間,他就一定會在科舉上有所作為。
可是宋千鍾卻一次又一次地讓他感到失望,再加上有了宋明之做對比,他終於認清楚了現實,他開始知道宋千鍾就是個冥頑不靈之人,他這輩子已經廢了。
如今家裏已經破產了,還欠了一百多兩銀子的外債,按理說在這種情況下,宋千鍾應該發憤圖強才對,可他在宋老爺子跟他說讓他以後不要再讀書之後,倒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樣,整天在家裏睡大覺,懶惰而又頹廢,一點也不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
宋老爺子跟他提過,讓他找個教書先生的活計養活自己,可宋千鍾覺得當個教書先生太丟人了,實在是配不上自己的身份,所以他根本不願意出門去找這樣的活計,寧願在家裏一天一天地睡大覺,就好像朝生暮死的蜉蝣。
宋老爺子見他這樣不爭氣,於是就將書房裏的那些藏書全部都搬了出來,打算將這些書放在大太陽底下曬一遍,曬好之後拿去書局賣了。
現如今藤紙極貴,這些書賣掉之後倒也能回不少銀子,多還一些欠下的外債。
“爺爺,我想跟您說一下昨天發生在宋家三房的事情。”宋明之朝宋老爺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
“外麵的動靜鬧得這麽大,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了。”宋老爺子的態度非常冷淡,他向來對宋家三房漠不關心,除了之前想從宋家三房撈錢的時候。
再加上他也一直不喜歡雲芍藥這個孫媳婦,因此,在他得知雲芍藥出事之後,他的臉上並沒有太多其他的表情,隻是心裏覺得這個孫媳婦兒未免太能惹事生非,以前在家裏麵的時候,就對長輩很不尊敬,還喜歡在外麵拋頭露麵,爭強好勝,如今出了事情也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放下了與宋家三房的那些恩怨之後,對於這件事情,他並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同情擔憂,隻是不太關心。
宋千鍾聽到外麵的動靜後,打開房門看了一眼,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對上宋明之的目光時,他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然後又趕緊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將房間的大門給緊緊地關上了。
他靠在大門的後麵喘了口氣,片刻後又將大門的門栓給插上了。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的這個侄兒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以前他還沒有這種感覺,現在這種感覺是越來越強烈了。
所以,他現在不想麵對宋明之,誰知道在宋明之麵前,他會露出什麽馬腳啊?
宋明之看到宋千鍾之後,問了宋老爺子一句:“二伯最近還看書嗎?如果二伯最近還想讀書的話,我可以給他請一位比較有學問的先生過來,讓他在家中給二伯授課。”
“不用了,我已經想好了,就讓你二伯找個教書先生的活計,考科舉的事情就隨緣吧。若能考得上,我自然替他歡喜;他要是考不上,那也是他的命,”宋老爺子歎了口氣,有些冷淡地說道,“這些事情,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我看二伯似乎有些心情不好,開門看了我一眼之後,就將大門給關上了,我去找二伯說說話。”宋明之沉聲說道。
宋老爺子沒有吭聲,自顧自地翻曬著手裏的書。
宋明之走到了宋千鍾的屋前,伸手敲了敲房屋的大門。
宋明之敲了三下,房屋裏卻沒有傳來一點動靜,其實宋千鍾根本沒有走,他此時還靠在門板上一動不動。
“二伯,是我,我是宋明之,我來看看你。”
屋內一片沉默。
“二伯,我來看看你。”宋明之又說了一遍。
屋內依然一片沉默。
“二伯為何沉默不語?”
“我心情不好,現在不想說話,宋明之,你就先走吧,你家昨天不是出事兒了嗎?你趕緊替你媳婦兒去奔走吧,不用一直站在我房間的門外麵,你讓我自己靜一會兒就好了,我跟你有啥可聊的呀?”宋千鍾實在是不想麵對他,有些抗拒地說道。
“好,二伯,那我就先走了,我改天再過來看望您。”宋明之不卑不亢地說道。
說完這話之後,他看了一眼宋老爺子,隻見宋老爺子依舊在認認真真地曬書,他便悄悄地伸手抽了一下腰間掛著的荷包上綁著的繩結,腰間的荷包立刻掉了下來,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宋明之像是沒有聽見荷包掉落的聲音一樣,轉身離開了宋千鍾的屋門,走過去對宋老爺子說道:“爺爺,二伯不欲見人,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宋老爺子冷淡地點了點頭,依舊自顧自地翻曬著自己的書本,沒有看他一眼。
宋明之朝他行了一個告別之禮,然後轉身離開了宋家二房的大門。
宋明之離開之後,宋千鍾立刻鬆了一口氣,他在大門的後麵等待了片刻,然後抽出門栓,打開了大門,伸長了脖子朝外麵看了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邁出了一隻腳,他的鞋底剛落下,就踩到了掉在地上的荷包。
宋千鍾將荷包撿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扯開了荷包的開口,發現荷包裏麵裝著十幾兩碎銀子,除此之外,還有幾張大額票據和一枚印章。
他將那枚印章舉到了自己的麵前,發現印章上刻著一品軒三個大字。
難道這就是一品軒的公章?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宋千鍾欣喜若狂,趕緊將印章扔進了荷包裏,抓著荷包走到了書桌前,激動地將那些大額票據和那枚印章拿了出來。
然後,他打開了桌子的第一層抽屜,這層抽屜裏隻放了一些皺巴巴的廢紙,那些廢紙已經被壓平了,但依舊能夠看到當初折疊的形狀。
這些廢紙上寫滿了字,看得出來,這些都是別人練字用的廢紙,因為每張紙上的字跡都有輕微的不同,練字的人在練字的過程中不斷地在進步著,字也寫得越來越好了。
宋千鍾將那些廢紙全部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麵上,一張一張地擺整齊了,然後,對照著紙上的字跡小心翼翼地用一支非常細小的毛筆蘸了蘸墨水,又將毛筆放在洗筆池中洗了幾下,毛筆上的濃墨頓時轉化為了淡墨。
他在這些廢紙上圈出了三個字,那三個字合起來便是雲芍藥的名字。
接著,他在一張紙上麵習了一會兒,又從筆架上抽出了另一支毛筆,蘸了蘸硯台裏麵的濃墨,在那張大額票據上簽上了雲芍藥的名字,簽好名字之後,他激動地將那張大額票據舉了起來,用嘴吹了吹上麵的名字,等上麵的字跡幹透了之後,他拿起了一旁的印章,掀開了一盒印泥,用印章粘了粘濕潤的印泥,而後舉著印章在那幾張大額票據上的簽名上蓋了一下。
做好了這一切之後,他欣喜若狂,將這幾張大額票據疊得整整齊齊,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懷裏。
他打算現在就往一品軒跑一趟,去那兒提個十幾二十萬兩銀子出來,搬家到外地開始新的生活。
他要離開有人認識他的地方,他受夠了這裏的生活!
他打算先在外地買一處豪宅,然後再多娶幾個小妾,然後每日裏花天酒地,這樣的日子豈不快哉。
至於宋老爺子麽?他打算拋棄他。
在外麵逍遙快活,帶個糟老頭子幹什麽?
至於自己的糟糠之妻,他也打算拋棄她,都已經是個黃臉婆了,留著她幹什麽?再說了,她還有過出軌的前科呢。
現如今的宋千鍾完全忘了宋老爺子對他的養育之情,忘了媳婦這些年來在學業上對他的資助,全然隻想著自己的逍遙快活,可以說是自私自利到了極點。
宋千鍾暢想完了這一切之後,將桌上的廢紙重新收入了抽屜的第一層,又將那枚印章重新放回了荷包裏,然後將荷包塞進了自己懷裏,打開大門,高高興興地走了出去。
“老二,你要去哪兒啊?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讓你去外麵找一份教書先生的活計,不要成天在家裏睡大覺了!”宋老爺子皺了皺眉,頭也沒抬,有些不滿意地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宋千鍾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我說你是為了你好,你別一天到晚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宋老爺子歎了口氣,沒好氣地說道。
“你要真是為了我好,你就該逼著宋家三房的那些人,大把大把地出錢來資助我讀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對我不聞不問,就你這種態度,我能考得上科舉嗎?”宋千鍾有些怨念地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