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了吧,現在一切以千鍾為先!”宋老爺子搖了搖頭。

宋金菊立刻開始撒潑打滾,宋老爺子便拿出了殺手鐧威脅,說她如果不停止撒潑,他就讓宋千鍾在考上功名之後,不提攜宋金菊這個小家。

宋金菊隻能恨恨地離開了。

然而,在宋家三房門外探頭探腦的村裏人都看得很清楚,宋老爺子這不過是虛偽的仁慈罷了。

說的不好聽,那就是又要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村民們一陣唏噓,紛紛可憐著宋家三房的處境。

他們討論了一會兒,覺得除非是宋明之去了深山老林,打到了老虎、棕熊、白狐……等不容易打到的禽獸,才有可能在三天之內湊出五兩銀子。

可是大深山危險重重,有多少獵戶進去了就沒有出來過,如果宋明之真的這麽做了,那無疑是凶多吉少了。

村民們長籲短歎地離開了之後,宋家三房一片死寂。

跟在爺爺身後回來的宋宣之,並不知道宋明之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用雲芍藥的錢,他想到三哥宋鴻之的藥也快吃完了,他本來想著今天上午就和大哥一起去鎮上給三哥抓藥的,如今看來,這錢未必能花出去了。

因為去鎮上抓藥,又得花個一錢的銀子,他們現在需要的卻是湊夠五兩銀子給宋家二房。

難道說不給三哥吃藥嗎?那三哥很有可能就沒命了。

想到這裏,他又隻能弱弱地將情況跟宋明之說了一下。

宋明之聽後點了點頭,即便是危機當前,也沉穩得如同懸崖上的青鬆,安撫住了宋宣之的恐慌。

“我自有辦法。”宋明之沉聲說道。

宋宣之忐忑不安地點頭,小手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宋宣之收拾好了桌上抄好的書,平靜地去了廚房,招呼全家人喝粥。

他從容不迫的神態,仿佛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清晨,任爾風霜刀劍相逼,他清粥淡水相迎。

宋墨之本來還想過,要不要把埋在樹下的那個盒子拿出來?

可觀察了一下宋明之的態度,他又放棄了這個打算,喝完粥之後,就去院子裏加快了編織竹筐的速度。

宋明之離家之後,先是去了月桂軒,將抄好的三本書給了月桂軒的掌櫃,掌櫃給他結算六錢銀子,又另外拿了幾本書,讓他帶回去抄。

離開月桂軒之後,他便朝著與桃源村的方向截然相反的王家灣走去了。

在他上輩子的記憶中,雲芍藥淹死在了河裏,而與此同時,附近的王家灣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由於這兩件事情都跟人命有關,疊加在了一起,因此,他對這件事的印象格外深刻。

還沒走多久,他就遇到了雲芍藥。

此時尚早,雲芍藥一個人去了鎮上,她打算見識一下這個時代的早餐文化,為以後的餐飲事業做個準備。

原主每天辛苦幹活,幾乎從來沒去過鎮上,對鎮子的記憶是模糊的,她隻能自己來鎮上看看。

可惜,鎮上的一切讓她大失所望,這個時代的早餐匱乏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看著也不好吃。

也是,缺油、缺鹽、缺手藝……早餐能好吃才怪了!

她正腹誹著,就看到了人流之中的宋明之,他就像是一道光,讓肮髒的小鎮街道看起來都順眼了許多。

“宋明之!”少女的聲音像是風鈴一樣清脆,滌淨了小鎮的喧囂。

他看著她向他奔來,眉梢眼角鍍著晨曦的暖光,柔柔地讓人心動。

“你去哪兒呀?”雲芍藥過來問道,然後看了一眼他手裏新拿的書,“你又拿了新書來抄?真厲害!”

她誇人的時候神態自然,讓人很舒服。

抄書在平常人眼中,怕是要被恥笑家境貧寒,堂堂一個讀書人還去沾手黃白俗物。

可她誇得很真心,仿佛這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有點事,要去一趟王家灣。”宋明之回答道。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宋明之想到王家灣離這裏很遠,不想讓她受累,剛要開口拒絕,就聽到一旁傳來了爭執的聲音。

“我不去,我都說了我不去,你就別再拉扯我了!”一個道長趴在路旁的一棵大樹上,氣喘籲籲地說道。

“您要是不去,咱王家那就完了呀!是不是銀子的問題?小的今天出門的時候,少爺特地囑咐了,銀子不是問題,隻要你能救王家於水火之中,一切好商量!”一個穿著灰衣的仆人焦急地說道。

“如果是銀子的問題,那就好了,”道長歎了一口氣,“問題是本道長的道行不夠啊,你還是另請高明吧!你家那老太太,怨氣實在是太重了!”

“道長,你就過去一趟吧,我們王家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仆人圍在他身邊,不停地搓著手。

“我當初是怎麽跟你們王家說的?我說你家老太太的祖墳被刨了,那她肯定會怨氣衝天,咱們需得在她七七之內,將丟失的陪葬品都找回來,重新封棺下葬,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可你們是怎麽做的?明天就到最後期限了,你們居然還沒把丟的陪葬品給找到,以後啊,你們就自求多福吧!老道反正是沒辦法了!”

仆人一聽這話,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自打老太太的陪葬品丟失之後,這段時間王家經常發生怪事,搞得大宅內人心惶惶。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的怪事還越來越嚇人了!

“那、那要是到最後也沒能把陪葬品給找出來呢?”仆人擦著冷汗問道。

道長不再說話,隻送了他一道冷笑。

仆人見他不肯觸那老太太的黴頭,態度非常堅決,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

這時候,一旁的宋明之問道:“這位小兄弟,敢問你可是王家灣的大地主王員外家的仆人?”宋明之問道。

“沒錯。”仆人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麵如死灰。

“你們王家灣的事情,我倒是略有耳聞,隻是你們找了這麽久,難道就沒有找到一點線索嗎?”宋明之沉吟著問道。

“要是能找到線索就好嘍!那夥賊人忒地可惡,竟是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留下來!我們王家來來回回請了好幾撥衙役,都沒有在附近的村落中搜出任何結果,”仆人歎了口氣,“今天一早,少爺下了最後通牒了,要是有誰能夠提供線索,幫咱們王家找到老太太的陪葬品,報酬提高五倍,獎勵紋銀五十兩!”

“此話當真?”

“當然!”仆人點了點頭,“王家先輩努力了好幾代才有了今日的基業,怎能因為這種事情家道中落呢?”

即便宋明之重生了,他也覺得老太太怨氣衝天,可能未必是真的,想必是因為整天疑神疑鬼,所以才杯弓蛇影罷了。

如今王家已經急得跳腳了,這對他而言自然是極好的事。

“那就麻煩這位小哥帶我去王家了,我知道一些線索,可以解王家燃眉之急。”宋明之沉聲說道。

“真的嗎?”仆人喜出望外。

“自然。”

“馬車就在這附近,請跟我來。”仆人連忙說道。

“要一起去嗎?”宋明之看向雲芍藥,他在麵對別人的時候,總帶著一股疏離感,隻有在麵對她的時候,清冷的眸中才會不自主地浮現一抹柔色。

宋明之想著,有了馬車,倒是不怕她跟過去會受累了。

雲芍藥微笑點頭,隨他一同過去了。

現在時辰還早,還不至於耽誤中午的生意。

小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到了王家灣的沙溪村。

村民們一看到坐在馬車外麵的仆人,就好奇地問了起來。

“來福啊,道長請回來了嗎?”

“沒有。”仆人搖了搖頭。

“那你回了王家,你家少爺又該罵你了!”

“雖然沒有帶回張道長,但是我帶回了一個知道一些線索的人。”

村民們一聽這話,立刻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

“都到這時候了,還死馬當活馬醫呢?之前天天有人上門說自己有線索,可那些陪葬品找回來了嗎?”

“就是,不過那些招搖撞騙的人也是自作自受,最後都被王家以欺詐罪送到官府去了。”

“我看這個也一樣!明天就是老太太的七七了,他在這時候上門行騙,那不等於是在老虎頭上拔胡須嗎?”

“走,咱們看熱鬧去!”

……

馬車停到了王家門口,王少爺一聽到聲音,立刻匆匆出了門。

“張道長請來了嗎……”王少爺在看到宋明之和雲芍藥的那一瞬,聲音戛然而止,憤怒地拿扇子敲了一下來福的頭,“不是讓你去請張道長嗎?”

“回稟少爺,張道長他不肯來,”來福一臉為難地說道,“這位小公子說他知道一些線索,所以我就把他給帶來了!”

“線索!線索!哪個上門的人不是說自己有線索?可陪葬品找到了嗎?”王少爺氣得恨不得打他一頓,“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盡找些事情來給本少爺添堵!”

來福訥訥地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王少爺轉頭看了宋明之一眼,本意是想勸他回去,可當他仔細打量他之後,他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