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白蝴蝶找了阿彪當鋪借高利貸,這家當鋪放貸多、放貸快,可是當鋪的主人卻是窮凶極惡之人,追債的時候簡直是無所不用及其。

這些年,宋家三房真是飽受困擾,那間破房子曾經被掀掉了屋頂、體弱多病的三弟被他們綁起來扔到了河裏、宋老三有好幾次被打得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不讓這間當鋪倒了,真是難解他心頭之恨。

正想著,宋明之就看到一個頭戴紅花的紫衣少年,騎著一匹駿馬在街上疾馳而過,手中的馬鞭不停地落下,抽打在旁邊的路人身上。

“閃開,你們這群賤民!擋著小爺我的去路了!小爺還趕著回去吃晌飯呢!”少年一臉戾氣。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片抱怨聲,甚至還有人罵了一句:“騎馬騎這麽快,也不怕從馬上掉下來摔死!”

那少年剛好聽見了這句話,但又不知道是誰罵的,他在城裏順風順水許多年,平日裏當街縱馬,雖然也能聽到一些抱怨聲,但是沒人敢當著他的麵罵他。

他被“流放”到了這裏,本就不開心,此時又被人給罵了,心裏頓時有些氣不過,於是就騎著馬折返回來,冷笑了一聲:“小爺我抽你們又怎麽了?就你們這幫賤民也敢有脾氣?說你們是賤民,還真是抬舉你們了,把你們賣了,連我騎著的這匹駿馬的價錢都比不上呢!”

“你太過分了!以為你是誰啊?說這種侮辱人的話,你敢不敢報上名來?”有人氣得渾身發抖,在人群中大喊了一聲,也可以算是不知者無畏了。

“王雄!有本事你就上縣太爺那兒告我去,你看縣太爺是幫你還是幫我!”少年有恃無恐地說完,就抬起鞭子,朝這人揮了過去。

那人被打傷了,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站在他旁邊的一些人,也被王雄的鞭子給誤傷了。

王雄傷了人之後,總算覺得心裏暢快了許多,打馬飛奔離去,留下一陣笑聲。

在他離開之後,人群裏炸開了鍋,罵聲十分激烈。

很多被抽傷的百姓見王雄那麽囂張,都知道這種人他們惹不起,隻能一邊罵一邊自認倒黴。

其中一人被鞭子誤傷之後,剛好倒在了宋明之身邊,宋明之便將他給扶了起來。

那人穿著一身上好的綢緞衣服,望著王雄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還能走路嗎?”宋明之問道。

剛才,王雄的鞭子落下的時候剛好抽在了對方的大腿上,這個小霸王力氣不小,在對方的腿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對方試探著向前走了一步,然後苦笑了一聲。

“我送你去醫館吧。”宋明之說道。

“那就有勞了。”對方朝他拱了拱手,客氣地說道。

宋明之扶著他走遠了之後,這才問道:“剛才街上有許多百姓罵他,你為何不罵?”

“我想著,大抵是我罵不起的人,罵有何用?”男人又是一聲苦笑。

“罵的確是沒有用,可忍氣吞聲也不像是你的作風,”宋明之的唇邊擒著一抹帶著深意的笑,“陸掌櫃,你說呢?”

“你認識我?”陸掌櫃問完之後,倒也不覺得意外,他的當鋪在鎮上鼎鼎有名,認識他的人自然很多。

“認識,”宋明之頷首,“而且了解。”

“哦?”這麽一說,陸掌櫃倒是來了一些興致,“你我乃是第一次打交道,你哪敢說對我了解?”

“阿彪當鋪。”

陸掌櫃愣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不過是些生意上的事情罷了。”

“你說是便是吧,”宋明之點到為止,有些事情不足為外人道也,但他明白就可以了,“王雄是滄州王氏家族的嫡孫,將會在鎮上小住一段時間,免不了橫行霸道。”

陸掌櫃有些詫異,麵前的少年,明明是一介布衣,可為何能對一個剛來的大人物的底細了解的那麽清楚?

而且剛才他又提到了阿彪當鋪的事,似乎話裏還頗有深意,好像知道當年那一樁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恩怨似地。

這不可能吧?

可少年若是不知道這段往事,為何能說得這麽篤定呢?就連當鋪裏的夥計們,也覺得他和阿彪當鋪,隻有一些生意上的小摩擦,算不得什麽大事。

那仇恨藏在他心中,已經過了很多年。

陸掌櫃越看越覺得宋明之不簡單,頓時對他重視了起來,開始用深沉的眼光打量著他。

他這些年在商場上沉浮,也算是練就了一些氣度,尋常人若是被他這樣盯著,免不了一陣不自然,可宋明之卻是神色如常,仿佛不受半點影響,這就讓他更加詫異了。

這少年郎到底是什麽來頭?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陸某可有幸能結交一二?”陸掌櫃趕緊鄭重地問道。

“在下宋明之。”

“原來是宋公子,失敬失敬,”陸掌櫃微微一笑,“宋公子剛才說的話,似乎頗有深意啊。”

“陸掌櫃是明白人,那我便直說了,”宋明之沉吟了一會兒,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陸掌櫃覺得如何?此計若是能成功,既能替你出一口惡氣,又能讓阿彪當鋪從此消失,可謂是一箭雙雕。”

“可這對你有什麽好處?”陸掌櫃不解地問道,“你為何要助我一臂之力?”

“能結識陸掌櫃,那便算是好處了。”宋明之微微拱手。

都說逢人隻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他自然是不會將自己和阿彪當鋪的恩怨說出來的。

“可我也不能讓你吃虧。你的提議很妙,若是能夠事成,我一定會將所得的利潤分你一部分,所報你今日相助之恩。”

陸掌櫃看似麵色如常,心底卻是掀起了一層波瀾,這少年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城府,將來隻怕會走到比他更遠的地方。

更何況,他與阿彪當鋪有深仇大恨,若是能讓阿彪當鋪的掌櫃從此流落街頭,分他一部分的利潤又算得了什麽呢?

而且,若是能夠在他貧寒的時候與他結交上,日後他若有大成就,說不定他陸掌櫃將來還有求得到他的地方呢。

宋明之聞言,很自然地接受了,隻覺得這陸掌櫃果然是一個聰明人。

於是這件事情,就這麽定下了。

宋明之心下大安,接下來,就隻剩下等待了。

誰也不會將這件事情聯想到他身上,這是一招極為高明的借刀殺人!

陸掌櫃從醫館回去之後,立刻招來了自己的心腹,按照宋明之給出的計劃,對他說道:“阿彪當鋪的掌櫃不僅開了當鋪,還開了賭場,你在這間賭場裏有沒有認識的人?”

“有倒是有一個,不過是點頭之交。”心腹小廝回答道。

“認識就好,能在賭場裏麵做工的人,都是一些貪婪、懶惰、沒有下限的市井小混混,這種人隻要給他一點錢,什麽事情做不出來?”陸掌櫃沉吟著說道,“你去把那人找來吧,你就跟他說,有一個事兒隻要能辦成了,就能得到五百兩銀子,我相信他一聽到這句話,肯定會跟你過來的。”

他的心腹小廝一聽到五百兩銀子,就是一驚,抬頭見他麵色凝重,心裏想著此事肯定不小,自己還是別多問了,便就這樣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心腹小廝就將那間賭場的一個小打手帶了過來。

那個小打手十分瘦小,一雙眼睛卻很明亮,看起來像是一隻機靈的小猴子。

“陸掌櫃。”小打手諂媚地打了個招呼。

“嗯,”陸掌櫃點了點頭,“報酬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吧?”

“知道了,”小打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惶恐之色,“隻是不知道陸掌櫃把小的找來,到底所謂何事?”

“你放心,也不是什麽危險的事情,”陸掌櫃微微一笑,“你這幾天跟你們賭場掌櫃告個假吧,然後去街上尋找一個叫王雄的紈絝子弟,你也不用特地去找,看到有人囂張跋扈地在惹是生非,那個人大抵就是你要尋找的王雄了!”

“隻是找個人這麽簡單?那陸掌櫃為什麽不讓別人去找呢?”小打手不解地問道。

“我自然還有其他的安排,找到王雄隻是你要完成的目標的第一步,”陸掌櫃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來,“王雄所到之處,必定會引起民憤,在那罵聲四起之時,你隻要站在王雄那邊幫著說幾句話,那麽,王雄就一定會對你刮目相看,隻要你好好爭取一下,肯定能被王雄收下,留在他身邊當個小廝!”

小打手一聽這話,頭皮都有些發麻了。聽陸掌櫃這意思,王雄這個紈絝子弟似乎很不好惹啊,可別到時候自己馬屁拍到馬腿上,不僅沒讓王雄另眼相看,反倒被他教訓一頓。

“陸掌櫃,這……”小打手麵露難色,他一個命如草芥的小老百姓,實在是不敢去招惹大人物啊。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終其一生,都賺不到這五百兩銀子?機會隻有一次,如果你夠機靈,全身而退絕非難事。如果你覺得自己不夠機靈,那麽這話就當我沒說過。”陸掌櫃的態度冷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