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紅顏枯骨瘦(6)
無悔往前,駿馬的蕭嘶在塵風的疾打下,帶著不忍的肅殺。
“洛華,你回頭吧!”終究,他還是忍之不下,舊情在心中繚繞,像是一把刺刀,不複舊日溫婉,卻是剜心般的疼痛,更不想她死!
疾收韁繩,勒住的重痕在沙塵之上的馬蹄印,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痕跡,拖曳出了長長的一道縱痕,宛如斑駁在心房之中的痕跡一般,剛被刺刀剜過,血淋淋。
原本一心往前,駿馬的來勢,也致使得她再無路可退,便隻有迎頭往上。可是,她卻沒有料到楚曦霖會一改往前,就在駿馬掠過她的頭上的那一刻,縱然朝著側麵而使,就連疾馳在馬上的楚曦霖,也在這一改變的方向之下,收韁不住,整個人都在這馬背上摔了下來。
兩人,都停了下來,包括那一匹馬,在疾馳縱橫之下,改變了前行方向,一個縱身不過,也直直的摔在了地上,哼哼不斷,抽搐不斷。
相隔,相忘,相恨,……不相知!
“曾經一個楚曦鴻,現在一個淮王,何苦教你連連負我,連連負我?……”嘶鳴的聲音,自肺腑噴薄而出,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是心中永恒的一個痛。
他說完那話的時候,便將手伸往自己的頸部處,將鎧甲上的衣領扯開來。衣領一旦開,順著衣領而開的,便是襟前的衣物,在胸膛的前方,那一道曾經在雨夜之中的痕跡,斑駁呈現。
“你還記得吧,我想你應該還記得吧!”楚曦霖大喊,來到洛華的麵前,將她的雙肩緊緊的擒住,不斷的質問,“這是你賜予我的痛,一輩子都洗之不去的痕跡,你應該還記得,這是在山盟海誓之下的背叛,你說要和我私奔到天涯海角,結果給了我這一道疤痕之後,你就投入皇兄的懷抱,你將我置於何地,你讓我情何以堪啊?”
洛華驚呆了,她什麽都不清楚,這一切,來得也有些突兀。
她隻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負了這個男子,這個男子,是屬於以前的洛華的,但是,這曾經的過往到底是曾發生過了些什麽事,她都不曾想過。
淚,莫名的從眼角處滑落,她開始害怕了起來,她不想繼續糾纏在曾經的洛華的過往,她怕有錯覺,錯把自己當成曾經的洛華。
“我不是洛華,真的,……我已經不是洛華了,曾經的洛華死去了,你就權當,伴隨著你的心一道死去罷!”她哭著,就連聲音都在顫抖,死命的想要掙脫此時楚曦霖的鉗製。
“寧願,你殺了我,也不要像現在這樣折磨我!”楚曦霖放開了她,行至駿馬的身邊,從喉嚨的最底處迸出這麽一句話。
駿馬依舊躺在地上不斷的疼動著,呻吟不斷,可也不再抽搐。似乎,方才的那一下,它的受創
不輕,就連楚曦霖走近了它的身邊,它也不再似往前那般親昵,一如洛華不再似往前那般,於他情深不悔。
他從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彎下了腰身,緩緩的,冰白的刀刃,帶著泌入心肺的寒,一點一點的從駿馬的喉嚨處劃過,割破了咽喉,駿馬的抽搐更甚,呼叫不成聲,悲哀戚戚。
楚曦霖的眼眸無比的剛毅,手段也無比的剛毅,對上那駿馬漂亮的眼眸,圓錚錚,馬的眼睛都很漂亮,帶著靈性的曜動,在這一刻,它的眼中,竟然也隻有悲哀。
終於,馬兒不再抽搐,而洛華,也看得呆了,就連害怕也忘記了。
他在她的麵前,殺馬。
“沒用了的東西,對於我來說,都是一種負累,念在它曾經戰功赫赫的情分之下,我給它一個好走,所有的東西,我一向都是如此的對待,你應該知道才是!”楚曦霖依舊蹲身在駿馬的身邊,說著,聲音略帶悲哀,他也在惋惜,這一匹良駒。
隻是,它倒下了,再起不來了,就不能夠再為他所用。
“隻不過,你也變得大膽了,不再像以前那樣,看到這樣的我會害怕!”楚曦霖依舊聲音如是,隻是側首望著洛華,繼續言道:“一如你,於我再無情,我便不該再留你。”
洛華將手一緊,就連指甲也幾乎快要嵌入了肉中,他起了殺心了,是嗎?!
“可是,畜生終究是畜生,但是你不是,我對你下不了手!”楚曦霖苦笑了起來,苦笑之中,看不到半點真正的笑意。
逃離,洛華忽然想逃離,楚曦霖比之那一片戰場,更危險。她一步步的想後退,那片喧囂的戰場,掩蓋去了這一片無硝煙的對峙。
“你逃離不去的了,……”楚曦霖無法殺了她,狠不下這樣的心,但是,他卻能夠有手段,將她永遠囚錮在身邊。
就在洛華想要轉身逃離的時候,背後一個手刀,將她劈暈,倒在了楚曦霖的懷裏。
懷中的溫香軟玉,如此近在咫尺,他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龐,這是他一直在心中最渴望的觸摸,順著她臉部的弧度蜿蜒而下,如玉的臉龐有著世上最完美的弧度,愛憐不舍。
“等這一場仗完了之後,我們就永遠也不分開了!”他想要她,是的,從一開始就想要,迫不及待的想要,但是,他現在有身後的那一方戰場需要監督著,所以,隻等這一場仗結束了,結束了就也什麽都結束了。
…………
雲姬駕著馬,疾馳而去,耳畔風聲呼嘯,伴隨著廝殺聲動,這讓她更是帶動著心中的波瀾,如同驚濤拍岸,雖浪回潮,但是擊流下的聲響卻終究久久不能斷去。
周邊的廝殺已然進入了難以回圜的地步,清歌一支孤軍,也注定了結局,身後,隻有那一方孤城
困頓,他們前進無路,後退孤城,清歌隻想孤注一擲,這一仗,哪怕不能勝,也不能屈了本性,熱血方剛。
清歌的長刀過處,已然猩紅了雙眼的他,在雲姬的到來的時候,忽然也大笑了起來,卻是拾起了手中長刀便是朝著她揮砍而去。
在這戰場上,再無情麵可講。
而今的雲姬已然不再似之前那樣,她既然選擇了投身楚曦霖,那麽兩人之間的對峙,也隻能夠是敵人。
麵對著清歌迎麵便砍來的長刀,雲姬一蹬馬背,從馬上躍了下來,手中雙刀亮出,抵擋住了清歌的攻勢,她也有憤怒,不言分說,便麵對清歌這麽不留情麵的廝殺。
“你想找死嗎?”雲姬在與清歌相對廝殺的時候,朝著他大喊。
她是行軍的好手,她如何看不得出來,清歌再這麽廝殺下去,全軍覆沒不說,就連他自己的性命想要幸免也是一件難事。
“我就是想找死,哪怕是死,我也會誓守這一座孤城,我有自己的驕傲與使命,這也是一個守城人所該盡的責任!”清歌放之不下的,就是身後的那一些生命的呼喚與求生的意誌。
“楚曦霖是什麽樣的人,我也清楚,我若輸了,身後的千百將士,肯定也跟著陪葬,他不會留下任何一個人留在他的身邊,既然如此,哪怕殊死一戰,也是榮耀!”他的信仰,在這一刻,無比的清晰,那就是生命求生的呼喚意誌,帶著身後的將士。
雲姬怔住了,文弱如清歌,居然也會有這一刻的剛毅。
“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可是,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天真了,再這麽下去,你的結局,包括你身後的士兵的結局,也隻是更加的悲壯一些,再沒有其他的出路了!”雲姬與之一邊交戰著,一邊嘶聲的說著。
清歌再不回答,隻是一味的揮砍廝殺,身上的病痛,也在一點一點的複發著,從昨夜開始,便已經瀕臨的臨界限,這是在這一刻,他無法退縮,便隻能夠更加無畏的勇往直前。
“退守吧,……”雲姬也看出來了不對勁,她試著一點點的接近了清歌的身邊,她目前隻想要和清歌正麵好好的談一次,而在這樣烽火連天的情形之下,根本就無法好好的對談一次。
可是,清歌卻絲毫不領情,正在這一刻,遠方鼓動的聲音,將這一片天地震得搖晃,對戰更為之激烈,清歌卻更開始招架不住的感覺。
“他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發動?……”雲姬失聲大喊,就連自己也忘了自己此刻是身在戰場之中,在這一刻的失神之下,在手臂之上已然一道傷痕斑駁,鮮血淋漓。
戰況,猶如在風口浪尖的端口一般,清歌也在這一刻驟然失色,訝異之色一點也不亞於雲姬。
他們,此戰,……必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