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躑躅清宵
“你這樣鬧下去的話，皇後，就死定了……”
太後的話，聲音輕得幾乎隻是在蠕動嘴唇的感覺，但是，卻深深的烙在了洛華的心中。
她看著這個風燭殘年的老嫗，她驟然恍惚了，卻又想起了剛才在冷宮門口的時候，與洛宸的那一番對話，自己這一刻，她居然覺得，自己是這般的輕佻浮躁。
太後見洛華沉寂了下來之後，才緩緩的將自己的手鬆了開來，“哀家知道，你定然，受了諸多的委屈，但是，在這宮裏，又有誰能不受委屈的，包括皇帝，他也必須消受這些東西！”
太後的話，讓洛華退了一步。
她蹲身在太後的身邊，“太後娘娘，……”
“叫我姨娘！”太後糾正她的話，在說這話的時候，就連太後自己的鬢角，也被流淌下來的淚水給浸濕。
她閉上了眼睛，當時在牢房之中，見到自己的姐妹死再洛華懷中的那一幕，至此想起，心猶如像刀在割。
“哀家這輩子，也就這麽一個姐妹，……”她嗚咽著，卻強忍著要將話給說完，“當時哀家無法原諒你，現在卻明白了，死了，便也不用受更多的委屈！”
話說至此，最為難受的，當是洛華，她的心就仿佛是被刺刀狠狠的割開的一般。
她當時，是她第一次殺人，殺的，竟然是自己的母親。
雖說靈魂上她是另一個時空的人，但是從穿越過來的那一刻，便已經深深的嵌合在了一起，那個，也是她的母親。
洛華忍不住這淚，縱橫流下。在這一刻，就連洛宸鐵骨錚錚，也是清淚兩行，抑製不住。
“可是，哀家的姐妹，終究也隻有你這麽一個女兒……”太後嗚咽的話語，越說越是輕了下去，兀自沉浸在這一片痛苦之中，拔不出來。
“哀家甚至也想不透，為何，皇帝就那麽的不到，這樣最好！”
洛華點頭，明白了太後的意思。
“冷宮中所有的東西都還不齊全，我正好現在也在養病，可以借口為心狠，非要將洛家滿門處斬，這個孩子，平常什麽都與哀家商量，唯獨這一件事，他緘口不言！”太後也無奈了，對於朝堂上這樣的形勢，對於皇帝的轉變，她也不知道該從何訴起。
“如今，便隻剩下你們兩姐弟……”她緊緊的，一隻手握住洛華的手，一隻握住的是洛宸的手，她有種錯覺，整個世界，也隻剩下這兩個孩子。
“姨娘！”洛華，怯生生的開口。
對太後這樣的叫喚，她是第一次，萬千的委屈，在這一刻，化作眼淚決堤。
“姨娘，接下來，我們到底應該怎麽辦？”洛華哭訴著，在這冷宮深牆之中，她孤掌難鳴，即便是知道這事是皇後所為，但是卻又得要有所忌憚，半分也撼動她不得。
“把孩子，生下來！”太後吩咐著，“爭取把中宮之位拿到，斷了皇後的念想，然後好好查查，她背後到底還有多大的勢力，這麽些年，哀家是多麽的想要，將她給除去……”
“可是，她就是這樣，表麵上淡出塵世，卻屹立不倒……”太後冷笑著，“這個女人，……好不簡單哪！”
查出她背後的勢力！
“那姨娘你，什麽時候可以真正的出麵？”洛華現在更為擔心的，便是這一個。
“最起碼，得傷完全好了，現在傷勢雖然還穩定，但是如果皇後想在哀家的傷口上下手腳的話，也是隨時的。最好的辦法，就還是讓哀家繼續失蹤下去，誰都找太後你捎來些藥物，這樣有助於姨娘你的病情，其他的事情，有所需要，你可以讓洛宸通知我！”洛華一應都按照太後的吩咐。
既然，她回宮了，也隻有這一條路好好走下去。
“或許，讓你當皇後的話，形勢，會更好一些……”太後渾渾沉沉的，說出了這一句話。
而這一句話，卻也是改變洛華命運的一句話。
夜深幽，燭火依然，在燃至最後的時候，冷宮之中的竊竊私語才消停了下來。
安頓好太後睡下之後，洛宸才將洛華鬆了回去。
這一次，洛華不想再在那屋簷上心驚膽戰，她自己受不了，也怕肚中孩兒受不了。
於是，落車也體諒，便帶著洛華共同步行，回了紫霄殿。
途中，兩人都是緘默著，但是，久久之後，洛華才開口，“洛宸，你恨我不？”
在她的心中，一直很是介懷的便是這一件事了。
“恨，……”洛宸回答得毫不含糊，特別是在這深幽的夜色籠罩之下，這聲音更是扣人心弦，擲地有聲。
洛華的心也落了一坎，她早就知道的，可是，當洛宸再一次將他心中的恨呈現在自己的麵前的時候，洛華也止不住的悲愴了起來。
“可是，又不恨了！”洛宸又說，“姨娘都不恨了，她說得很對，母親，也隻有你這麽一個女兒，我何忍母親，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呢？”
洛宸的話，讓洛華朝前的步伐給止住了。
她怔怔的望著眼前的這個男子，不再似當時穿越過來的時候，第一眼望他的時候的模樣，那時候的打量，他隻是一個孱弱的少年。
可是此時，在洛華的眼中，他則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洛家能夠教出這樣的男兒來，也算是洛家之福。
“咱們洛家遭逢不幸，我不好受，你又何嚐好受過！”洛宸也停住步下來，與洛華對望了一眼，眼中這所蘊含著的，情深不壽，是深深的寄望，與……相依為命。
這一步的躑躅，在這清宵當中，竟然深深的震撼著洛華的心房。
心扉之中，有著一股難以言喻出來
的悲愴，深深的殘戮著心中的愧疚，“對不起，洛宸，這麽久以來，都讓你自己擔這麽重的一個擔子！”
“既然，……上蒼給我們選擇了這一條路，就不要在意這路途還有多遠，隻管往下走便是，不論結局如何！”在深夜之中，洛宸的話語輕揚，帶著一種與世隔絕的豁達。
一路相隨，倒影相疊。
洛華就此一步一步的跟隨著洛宸的背影，到了這紫霄殿外的窗子邊上，就連這窗子，都依舊還洞開著。
房內燭火通明，在洛宸將自己帶回寢殿中的時候，本還想再回頭多說些什麽，洛宸卻開口了，“既然當初你選擇來到楚曦鴻的身邊，就好好呆著吧！哪怕，為太後，為洛家，也，……為了清歌！”
“清歌？”洛華吃驚了，這些事情，難道還與清歌有幹係？
洛宸深深的望了洛華一眼，“清歌打了敗仗不說，折了全軍，死了全城百姓，你覺得，楚曦鴻會放過他，這才是他除掉清歌的最好機會和借口，整個宮中，現在除了你能保住他，還有誰？”
洛宸走近了洛華一步，伸出手抬起洛華的下巴，看著她的這一張蒼白憔悴的臉，道：“既然，你的這張臉能夠迷住楚曦鴻，就好好的迷住他，好好的發揮好這張臉的價值！”
她怔住了，這結果，便是如此嗎？
可是等到洛華再回頭想說什麽的時候，卻見洛宸身影一晃，整個人消失在她的眼前。
空洞洞的寢殿，獨剩她一人，在這空闊的寢殿之中，紅燭也快近了燭台，可是，她的心卻未必能夠如這燭火一般澄明。
她有著更大的思量。
“太後要我，奪那中宮之位！”洛華細細的咀嚼著這一句話，她忽然感到了一種沉重的擔子的感覺。
她伸出手，將自己別在發髻上的簪子給取了下來，如瀑的發散在肩上，薄紗相交襯映，襯得那肌膚賽雪。
她兀自坐在鏡台的邊上，看著這鏡子之中如玉的容顏，伸出手撫上那臉頰，“修得玉顏色，賣與帝王家！”她怔怔的言道。
“洛華啊洛華，這就是你的使命，病魔沒能讓你就此死去，便是要你在這裏完成另一個洛華的使命。”
她說罷，便將這鏡台邊上，楚曦鴻命人為她準備的胭脂水粉取了上來。
點在眉間，一點梅花落，漸漸的渙散開來，襯托出美人的天資卓絕。
天生她這張傾國傾城的容顏，便是注定了在這宮中，為洛家完成最後的使命的，偏偏在這之前，她還看不清楚這個現實，還想逃離。
鏡台之中，她這一點一畫，淡淡娥眉帶愁，婉婉青山如碧，一點一點妝起的容妝，卻教她心中的念想，一點一點的隔絕在最開外。
隻是，她卻還有一點清淚，在臉頰上，……蜿蜒流下。
從此清歌絕！
（本章完）